高台之下,跪坐着七道身影。
楚离白发如雪,手中断剑插地,剑身遍布裂痕,却仍嗡嗡震颤,不肯折断;
白璃双目紧闭,眉心一道血线蜿蜒而下,身后十二对光翼尽数黯淡,唯有一对尚存微光,如风中残烛;
陆斩尘盘坐于血泊之中,周身九十九道刀痕纵横交错,每一道伤口里,都钻出细小的黑色藤蔓——那是九幽冥族的“蚀神蛊”,正在啃噬他的神魂;
青梧靠在廊柱上,半边身子化作琉璃,晶莹剔透,内里却可见无数细小符文如毒蛇般游走,那是天命神族的“宿命枷锁”;
东方易端坐蒲团,十指交叉置于膝上,指尖滴落的血液,在地面汇成一幅不断变化的星图——每一次闪烁,都代表他推演出了三百种破局之法,又在下一瞬全部否决;
而最前方,陈长安单膝跪地,左手空荡荡的袖管随风轻摆,右臂撑着地面,指节深深抠进青砖,留下五道焦黑指印。
他面前,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暗金色圆球——表面布满裂纹,内部却有无数细小星辰明灭不定,每一次明灭,都伴随着低沉的嗡鸣,仿佛一颗心脏,在濒临窒息前的最后搏动。
归墟母核。
它已开始不稳定。
“第九千九百九十九次推演……”东方易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结论不变——唯一生路,在于‘混沌斧光’破开时滞界隙的刹那,引动母核与神斧本源共振,形成‘伪混沌奇点’,短暂覆盖九曜阵眼。”
陈长安没抬头,只是喉咙里滚出一声低笑:“伪混沌奇点……说得好听。实则是把我和神无渊,一起炼成开阵的钥匙。”
“是。”东方易坦然,“但这是唯一能保全所有人的办法。”
“呵……”陈长安终于缓缓抬头,脸上沾着干涸血迹,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两簇烧穿地狱的幽火,“那他呢?他知道吗?”
东方易沉默。
良久,他才轻声道:“他若不知,便不是神无渊。”
殿内死寂。
唯有归墟母核的嗡鸣,越来越急,越来越响。
突然——
“轰!!!”
整座神府剧烈震颤!
高台上的青铜古灯猛地暴涨刺目青光,灯芯银发剧烈燃烧,化作一道银色光柱,直冲穹顶!
“来了!”东方易霍然起身!
陈长安猛然抬头,望向殿门方向——那里,本该空无一物的虚空,正被一道灰白斧光,硬生生劈开!
斧光所至,时间如玻璃般寸寸龟裂,露出其后疯狂旋转的混沌乱流!
而在那斧光尽头,一道身影踏着破碎的时光碎片,一步步走来。
黑衣染血,长发狂舞,手持混沌神斧,眸如深渊。
正是神无渊!
他身后,杨雪立于时空裂隙边缘,双手结印,混沌符文在她指尖流转,强行稳定着那道即将溃散的通道。
“你迟到了。”陈长安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神无渊脚步一顿,望着昔日兄弟满身伤痕、断臂残躯的模样,胸中一股滚烫热流直冲喉头,几乎要喷薄而出。
但他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情绪压回眼底,然后抬起右手,将混沌神斧递向陈长安:“拿去。”
陈长安没接。
他盯着神无渊的眼睛,一字一句:“我若接了,你便是阵眼,必死无疑。”
神无渊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比任何神兵利器都锋利。
“你算尽天下,可曾算过——”他声音低沉,却响彻整个神府,“我神无渊这一生,从未欠过谁的命。”
“但你,欠我一条命。”
“当年在冥古神迹,若非你留混沌真神之血予我,我早死在秘境心魔劫中。”
“今日,我还你。”
话音落下,他手腕一翻,混沌神斧脱手而出,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没入陈长安右臂断口!
刹那间,血肉疯长!骨骼重塑!一道混沌符文自肩头蔓延而下,瞬间覆盖整条新生手臂!
陈长安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却死死咬牙,未退半步。
而神无渊——
他身形一晃,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角溢出一缕乌黑血丝。
混沌神斧认主,需以本命精血为引。
他此刻,已将自己一半神血,渡给了陈长安!
“神无渊!”杨雪失声惊呼。
陈长安瞳孔骤缩,猛地抬头:“你……”
“别废话。”神无渊抬手,抹去唇边血迹,眼神凌厉如刀,“归墟母核,交给我。”
陈长安怔住。
神无渊却已大步上前,一把抓住归墟母核!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母核的瞬间——
“轰隆!!!”
整座长生神府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九曜封神阵外,七大神族齐齐色变!
“他疯了?!竟敢直接握持母核?!”
“快!启动‘因果绞杀阵’——现在!立刻!马上!”
“来不及了!!”
只见神无渊双目暴睁,混沌神光炸裂!他竟以自身为炉鼎,强行将归墟母核纳入丹田!
“以我混沌之躯,炼尔归墟之核!”
“今日——”
他仰天长啸,声震寰宇,震得九曜阵纹寸寸崩裂!
“我神无渊,便替这诸天万界,劈开一条活路!”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轰然爆开!
不是死亡,而是——
燃烧!
以混沌大帝之躯为薪,以归墟母核为焰,点燃一场席卷诸天的……
混沌焚天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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