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无渊低头凝视玉镯,混沌神识沉入其中,霎时间,无数破碎画面奔涌而至:
——母亲在星海深处咳血推演,指尖划过虚空,勾勒出一口棺椁轮廓;
——神无岁阳抱着襁褓中的他,跪在葬仙陵前,将玉镯埋入陵墓第七层封印之下;
——陈长安一具分身立于冥古神迹,手中托着一滴混沌真神之血,仰头望向某处虚空,唇边笑意深远;
——最后一幕,是无数个“神无渊”并肩而立,有的手持神斧,有的背负古剑,有的静坐莲台……他们齐齐转身,望向同一方向,目光虔诚如朝圣。
玉镯骤然发烫,一道血色纹路自镯心蔓延而出,蜿蜒爬上神无渊手腕,最终化作一枚古篆——**启**。
“原来如此……”他喃喃,混沌神眸深处,有星河倒转,有纪元生灭,“母亲不是被救走……她是主动赴约。而葬神棺,从来不是凶器。”
“是门。”杨雪接话,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通往‘先生’所在的门。”
神无渊缓缓攥紧玉镯,指节泛白。他忽然抬眸,望向长生神界方向,目光穿透亿万星河,仿佛已看见那座屹立于天地尽头的紫金圣宫,看见叶良负剑而立的背影,看见东方易闭目推演的侧颜……
“他们……知道吗?”
“知道。”杨雪点头,“叶良横扫昆仑,不是为夺权,是在清障。东方易推演五百年,不是算劫数,是在等你。”
神无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风暴已平,唯余深潭般的平静:“所以,葬神棺第三次拦下叶良,并非敌意,而是……确认。”
“对。”杨雪微笑,“确认你来了。”
远处,混沌神族祖殿钟声悠悠响起,似送别,似迎归。杨天奇立于最高殿檐,负手而立,白发在风中猎猎如旗。他并未靠近,只是远远望来,目光穿越时空,落在神无渊身上,郑重颔首——那不是对女婿的认可,而是对一扇即将开启之门的敬畏。
神无渊收回视线,牵起杨雪的手,掌心玉镯温润如初。他不再言语,只是抬手一挥,混沌神能化作万丈虹桥,横贯星海,直指长生神界方向。虹桥尽头,紫气东来,隐隐可见道庭圣宫轮廓。
“走。”他道。
杨雪反手握紧,指尖传来他掌心微凉却坚定的温度。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整条虹桥骤然凝滞,无数细密裂痕如蛛网般蔓延其上。紧接着,虹桥两侧虚空无声塌陷,露出两片截然不同的“彼岸”——左侧,是尸山血海,亿万神尸堆成山脉,一尊顶天立地的魔神盘踞其上,六臂各持一柄断戟,戟尖滴落的黑血腐蚀时空,形成永恒黑洞;右侧,则是一片琉璃净土,佛光普照,千佛盘坐莲台,中央一尊金身佛陀双目紧闭,掌中托着一方玲珑宝塔,塔内星辰生灭,竟似演化一方独立宇宙!
两股气息隔着虹桥对峙,无需言语,已是大道倾轧!混沌神能被强行撕扯成两半,一半染墨,一半镀金,彼此吞噬,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
“阿修罗魔主……”神无渊瞳孔骤缩,“燃灯古佛……”
“他们也来了。”杨雪声音微颤,却不见惊慌,“果然,葬神棺一动,诸天皆惊。”
神无渊冷笑一声,混沌神斧虚影再次浮现于身后,斧刃吞吐混沌之光:“既然来了,就别怪我不讲规矩。”
他一步踏出,虹桥轰然炸碎!混沌神能如天河倒灌,悍然撞向两侧彼岸!魔气与佛光同时剧烈波动,那两尊超越不朽的存在,竟被这一斧逼得齐齐后退半步!
就在此刻,长生神界方向,一道紫气冲霄而起,化作巨大剑影,横斩虚空!叶良的声音跨越星海,清晰传来:“神无渊,莫伤他们——他们不是来寻衅,是来……还债。”
神无渊斧势一顿,抬头望去。
只见紫气剑影之上,缓缓浮现出一行由星光写就的大字,每一个字都重逾亿万钧,压得整片星域为之臣服:
**“昔年苏禾推演轮回井,吾等曾借其道果一用。今债已满,当奉还。”**
字迹未散,魔主六臂骤然收束,断戟归鞘;佛陀掌中宝塔轻轻一震,塔门洞开,一缕青烟袅袅飘出,径直飞向神无渊眉心——
青烟入体,神无渊浑身剧震!
他看见了——
看见母亲在轮回井畔,以残破之躯推演万古,只为寻到那一丝“救赎”契机;
看见魔主以阿修罗血池为祭,助她续命三日;
看见佛陀以舍利子为引,替她镇压体内反噬的混沌道痕;
看见……看见陈长安分身立于井口,默默递来一盏青铜古灯,灯芯摇曳,映照出“葬神棺”三字雏形……
原来,所谓“神秘人”,从来不止一位。
原来,所谓“先生”,本就是一群人的代称。
原来,他母亲一生孤勇,却从未真正孤独。
神无渊缓缓抬起手,指尖抚过眉心,那里,青烟已化作一枚微不可察的印记——形如棺盖,内蕴轮回。
他忽然笑了,笑得释然,笑得悲怆,笑得天地同泣。
“娘……”他轻声呢喃,声音随风飘散,“您要的答案,我找到了。”
虹桥残骸之中,混沌神能重新凝聚,不再指向长生神界,而是调转方向,笔直刺向葬仙陵所在星域。
杨雪依偎在他身侧,仰头望去,只见那条新生虹桥之上,无数星辰自发排列,组成一行浩瀚大字,照亮诸天:
**“混沌大帝神无渊,携妻杨雪,启棺赴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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