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昌德坐在会议室,眼窝深陷,衬衫领口松垮,他手里拿着一份报告,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平台上发起的来自世界各国的十七个主要协作研发项目,超过八十种不同的模块组合方案,在进入体外细胞实验和动物实验阶段后,成功率为零,没错,是零!
也就是在理论上有效,但是一旦进入实验丝毫没有效果。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一家参与了三个项目的华东药企代表几乎在吼,他们投入了数千万和整整一个精英团队,“我们的模型构建,在你们的模拟软件里杀伤率是85%,到了实际实验中连10%都不到,这还是体外实验,载
体转染效率、基因表达量、细胞毒性......没有一个参数能对上!”
另一位高校教授语气稍缓,但更尖锐:“吴教授,我们严格遵照平台提供的模块序列和操作规范,但构建的载体病毒在动物体内要么全军覆灭,要么引发致命免疫风暴。我们反复检查,模块序列没错,制备工艺也是标准流
程。唯一的解释是,这些模块之间的相互作用,存在大量未知的影响因素,而你们的平台和理论模型,完全没有涵盖这些!”
“还有脱靶!”一个年轻的研究员站起来,声音带着后怕,“我们设计的带靶点载体,在正常肝细胞系里引发了严重的凋亡,而肿瘤细胞丝毫不受影响。后来发现,是因为靶向模块在细胞内折叠时,意外形成了一个新的空间构
象,这个构象能结合一个广泛表达的膜蛋白......这只是动物实验还没什么,要是临床实验,你说后果多么严重吗?”
指责、质疑、困惑、愤怒,像潮水般涌向吴昌德。
他试图保持镇定:“各位,冷静,创新过程遇到挫折是正常的,尤其是这么复杂的系统生物学问题,我们需要的是系统性分析,找到根本原因......”
“根本原因就是你们低估了复杂性!”BG集团前资深科学家,现在作为特邀顾问列席会议的沃德博士,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他之前一直沉默地坐在角落,“吴教授,还有在座的诸位,你们犯了一个致命错误,只是从表面认识K
疗法,我可以认真地告诉你们,你们对这项技术根本没有入门,天真的以为它只是腺病毒载体、凋亡启动因子、靶点这些模块组合。
所有人都看向他,沃德博士满头银发,神情是一种见惯风雨的淡漠。
“你们以为,把K治疗拆解成‘载体骨架、‘启动子’、‘效应基因’、‘靶向头’这些模块,然后像搭乐高一样组合,就能创造出有效的疗法?”沃德博士摇摇头,带着一丝怜悯,“生命系统不是乐高,它的接口不是标准的,它的运行
环境不是纯净的,它的反馈机制复杂到令人绝望。杨平教授的K疗法远远不是你们可以理解的,我甚至认为这是超时代的产物,如果他给你们详细的技术资料,你组建最好的团队,需要五年才能复制,更不用说凭借零碎获得的有
限资料来复制类似的技术。”
吴昌德被沃克博士说的满头大汗,事实现在摆在这里,他遭遇了全面的失败,哪怕他有一点点成功,他不会哑口无言。
沃克博士走到一块白板前,拿起笔:“我打个比方,你们设计的模块,就像一颗颗设计精美的子弹。但杨平做的,不仅仅是设计子弹。他花了无数时间,去理解每一把‘枪”(载体)的特性,去测绘每一片“战场”(肿瘤微环境)
的地形和天气,去研究“敌人”(肿瘤细胞)的行为模式和进化策略,然后才设计出在这一特定战场,用这把特定枪,对付这个特定敌人最有效的子弹。更重要的是,他还在实时监控战场变化,随时调整弹道甚至更换子弹。”
“而你们,”沃德博士笔尖重重一顿,“以为拿到了子弹的图纸,就掌握了战争。你们忽略了枪的膛压变化、战场的泥泞程度、敌人防弹衣的厚度等等无数种可能。你们平台上的模块,每一个单独拿出来,也许在简单体系里能
用。但一旦组合,进入真实的生命系统,那些被忽略的相互作用的幽灵就会全部跳出来,让一切预测失效。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沃德博士的话,剥开了所有技术细节,直指认知根源。
吴昌德脸色苍白,他知道沃德说得对,但他不能承认,承认就意味着整个项目的基础崩塌。
“沃德博士,您的见解很深刻,但任何新技术成熟都需要过程......”他艰难地辩解。
“过程?”沃德打断他,从随身文件夹里抽出一份薄薄的、印着“机密”水印的文件影印本,“这是我从特殊渠道看到的,杨平团队最新研究进展的概要,他们刚刚在胰腺癌研究上取得了一个突破性发现,知道是什么吗?”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句地说:“他们发现,每一类肿瘤都可能存在一个身份密码,一个特定的K因子和与之永久捆绑的,在进化中无法改变的稳定靶点。这个靶点嵌入肿瘤细胞的身份基因里,一旦改变或丢失,肿瘤细胞就失
去无限分裂的肿瘤属性,会停止增殖。也就是说,杨平找到的不是一个普通的靶子,而是肿瘤的命门和身份证!我认为,他的K疗法治疗骨肉瘤的时候已经在实践这种理论,现在治疗胰腺癌暂时没有找到这种靶子和对应的枪,所
以治疗胰腺癌不得不采用另一种路线。”
“这………………这怎么可能?”一位学者失声道,“肿瘤以基因不稳定和进化逃逸著称,怎么可能有无法改变的靶点?”
“这就是认知的差距。”沃德博士叹了口气,“我们一直在追逐肿瘤千变万化的伪装,而杨平直接找到了它赖以成为肿瘤的底层逻辑。这个稳定靶点,不是表面蛋白,很可能与维持端粒酶活性、癌基因转录复合体形成、或独特
的表观遗传修饰状态等根本机制相关。它之所以稳定,是因为它是肿瘤状态的定义特征之一,改变它就等于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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