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纠结了很久,给通讯录里的父亲发了这样一条语音,“爸爸,今晚你在家吗,我想回来吃饭。”
就在安娜还是觉得措辞不合适准备撤回时,对方已经回复了,“好的孩子。”短短几个字就能听出苍老男声带着兴奋,还配了一张小狗高兴摇尾巴的表情包。
走出调度站,安娜凭借原主的记忆来到里克特法务官居住的小区,这是一处高档住宅区,有着独门独栋的小院,比之洪兴善的别墅还是差点意思。
安娜按响门铃,大门自动打开了,机器人保姆出来迎宾,把她引进客厅。
围着围裙从厨房里走出来的男人,正是原主记忆中的父亲里克特法务官。
不知道是自己太想老爹了,还是原主残存的感情,安娜很想冲上去抱抱他,但还是忍住了。
“愣着干嘛,过来坐啊。”
安娜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接过主人递来的茶杯。
“铁观音,东华国的茶,特地为你准备的。”
“谢谢,我…那个…”安娜局促不安,对方主动提到了东华国,自己反而不知道该从何开口了。
“对你来说我们是第一次正式见面,但对我来说你可是我看着长大的女儿。”里克特在安娜身边坐下说。
安娜心中的幻想破灭了,对方并不是自己前世的父亲,“虽然我还没有搞清楚状况,但首先要向您道歉,我…占据了你女儿的身体…”
里克特笑了,“你不必为此感到抱歉孩子,她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成为你而诞生的,你就是安娜,之前的不过是精卫千人千面的ai人格之一罢了。我知道你一定有很多问题想问,还是先吃饭吧。”
里克特从厨房的高压锅里端出炖好的红烧肉,完全就是一个许久未见女儿的老父亲,期待孩子品鉴自己的手艺。
“你别看我长这个样子,祖上可是地地道道的东华人。”
安娜吃着红烧肉,说实话味道算不算正宗,毕竟隔着不知道多少年,但她已经认定眼前的里克特是自己人。
“可以告诉我方舟计划到底是什么吗?”
所谓方舟计划是当年的东华国政权为了保留抗争的力量,用数千份数字生命记忆支援未来的行动。
实现这个计划的人员由三部分组成,像宋诗瑶这种意外死亡后的普通人是“乘客”,像李顾弦那样的军方人员是“船员”,而像里克特这样以家族作为传承,假意服从联邦统治为方舟远行保驾护航的人,称为“纤夫”。
这当中乘客和船员都是可以识字的,而纤夫已经全都是文盲了。
世界上最后一个识字的人死后,纪年从公元改为新历,现在距离安娜曾经生活的时代,整整过去了两百年。
方舟的“驾驶舱”是一台秘密运行的超级计算机“天河”号,它保有着全部乘客和船员的记忆数据,经过天河的计算联邦的社会矛盾已经到达不可调和的程度,现在是推翻联邦统治成功概率最大的时间节点。
于是方舟开始“登陆”,由纤夫制作出可以承载数字生命记忆的仿生人,为他们安排相应的社会身份,设置好相应的苏醒时间。
纤夫的人数有限,为了尽可能减小暴露的风险,大多数穿越者的新身份都是宋诗瑶那样的孤儿,不需要任何出生证明的地表是穿越者的主要投放地点。
只有少数像安娜这样的,拥有纤夫家庭成员的身份,安娜现在的身体就是由里克特法务官的基因克隆出来的。
“就在方舟登陆,船员和乘客陆续苏醒的过程中,我们被叛徒出卖了。”
“什么,叛徒?!”安娜放下筷子。
“是的,叛徒,有一个纤夫家族投靠了萨斯家族。我们的手环都是加装了反侦察系统的,出现叛徒后上级立即启动隔绝程序切断了所有方舟人员之间的通讯,删除了之前所有的聊天记录、这最大限度地降低了叛徒带来的损失,却也给刚刚醒来的你们造成了巨大的困惑。按照事先约定,一旦发生了这种情况,所有人员必须保持静默,所以我才一直没有主动联系你。”
会有叛徒的出现并不让人意外,在漫长的岁月中,为了某个缥缈的目标,不是所有人都能坚守信仰的。
萨斯家族坚信东华国的残党一直在秘密谋划复国运动,将他们的组织称为利维坦公会。
纤夫家族涉猎各行各业,相互之间很少直接联系,这两百年来他们在秘密积累社会资源,发展自己的科技,屈身守分以待天时。
安娜简单向里克特介绍了自己穿越来之后的一系列经历,早知道在去九龙城前就应该先来找他的。
“关于组织的其他成员一点线索都没有吗?”安娜问。
“按照党派站队划分,我属于萨斯家族的民盟,这些年各大家族之间的矛盾越发突出,萨斯家族一直把我们作为头号敌人,而其他家族根本不相信我们的存在。前段时间黄金城的人要我签署了一份逮捕令,逮捕了一名叫锐欧的机械软件经销商,这本来没什么稀奇,但时间刚好卡在叛徒出现后不久,我特别留意了这名犯人的处罚结果,罪名一看就是乱安的,还被从地下城监狱转移到地表,这是十分反常的,我怀疑他是我们的同志。你刚刚说你马上要去地表一段时间,可以打听打听碰碰运气。”
安娜点头。
“你们的…不,我们,我们的组织终极目标是推翻联邦统治,建立新的人民政权,对吗?”
“当然。”里克特老态龙钟的脸上露出朝气蓬勃的微笑。
“为了胜利,干杯。”
里克特饮下杯中的烈酒,话更多了。
“我的父亲老里克特也是法务官,他告诉我联邦的教科书都是骗人的,地下城中的一切是东华国建造的,那才是我们的祖国。联邦和他们的祖先一样是强盗,以侵略者的身份成了这片土地的主人,让人们忘却真实的历史。这里的法律都是偏向富人的,十大家族的子弟草菅人命也不会受到相应的惩罚,我的同僚们对此则习以为常。”
里克特望着安娜,有些激动地说:“但我知道那是不对的,我什么都改变不了还得和他们同流合污,这一度让我的精神十分痛苦。直到组织告诉我,方舟即将登陆,当我看到与我血脉相通却承载着一个古人灵魂的婴孩时,那感觉无比奇妙。我一直期待着这一天,我知道我远比我的父亲幸运,有幸将亲身参与接下来的斗争,有幸亲眼见证那个伟大时代的再临。我想听来自过去的你亲口讲讲,那时候的东华国是什么样的?”
安娜被里克特的情绪感染,又喝了一口酒,神情肃穆,“在我曾经生活的地方,没有战争没有压迫,人民当家作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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