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米庄,中堂。
管事的枕着侍女的腿上。
左耳听的是琵琶曲调,悠悠弹;右耳听的是被鞭打的佃户发出的告饶声,声声凄。
堂内一侧,伫立着保护夏米庄的总旗,以及坐在总旗身边、斜对着管事的弹琵琶唱曲的小妇人。
“弹得不错,很不错。不枉我把你从西安府买来,听着就是两个字——舒坦。”
来自大同镇的总旗,听了这话,赶忙点头赔笑。
院子里可比堂内热闹多了,穿着粗布衣裳的庄客,手持鞭子,把个欠税的佃户打得皮开肉绽,周围的佃户也被吓得噤若寒蝉。
他们破衣烂衫,在灯火的映照下,瘦骨嶙峋。
眼见佃户快被打死了,总旗于心不忍,趁着管事心情尚好,开口求情:“老爷,他已经知道错了,再怎么打下去恐怕……”
“嗯?”
管事的一听,猛地坐了起来。
把侍女吓了一跳,赶忙伸手为他整理衣衫,却被他推开:“给我一边去。”
随后,他起身上前,面对面的瞪着总旗,抬手一耳光,扇在总旗的脸上:“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儿。”
总旗不敢吭一声。
管事让庄客接着抽打佃户,训斥众人:“兵荒马乱的世道,老爷好心给你们地种,你们不知道珍惜。”
“还敢抗税不缴,反天了!”管事恶狠狠地说。
管事是米庄主的家生子,打爷爷辈起,就跟着庄主出生入死,因此深受宠信。
也由于这个原因,让他能够在米庄主不在时,做了夏米庄管事。
可是,他管的收租子这档子事,现在出了岔子,他自然是要好好的整治。
“你们都是我从流民堆里挑出来的,种的是米家的地,怎么不仅不感激,还要忘恩负义,抗税不缴!”
说到这里时,管事的气愤不已:“难道你们想种朝廷的地,然后被地方官拉去坐缸吗?”
坐缸,是指不能缴纳赋税的百姓,被官府惩罚,泡在装满粪便的缸里,泡到半死。
“都说自己是贱命一条,老爷我何尝不是?这庄子、土地和白花花的银子,都是庄主的……”
话没说完,就听见前院的庄客日急慌忙的跑来。
“老……老爷,贼子打来了。”庄客上气不接下气的喘着,跪在地上。
管事的却一点都不担心,反而骂他:“大惊小怪,不过是一些饥民抢粮食罢了,也不瞅瞅这里是哪里。”
在夏米庄,这种事很常见。
报信的庄客,却道:“这次不一样。有人看到他们动作很快,而且不怎么出声。”
“哦。”管事的看向总旗,询问他的意见。
总旗垂着头,又摇摇头。
外面的天,乌漆嘛黑。贸然出庄子退敌,搞不好要被打埋伏。
见状,管事的说道:“那就守好庄子,等官军来了,每人给点银子当做酬劳,额外杀羊当犒赏。”
仔细一算,明天中午,官军大概就来了。
守庄的旗军都门清。
总旗也是这样认为的,指派旗军到既定位置镇守,坐等天亮。
一切都是这么的顺理成章。
只不过,他们不知道,这次来的人不一般。
庄外,杨承业、王辅臣和姜瓖,率领五百精锐,已经把夏米庄团团围住。
围城战从来都是围三缺一,给敌人逃命的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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