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轩停下,抱拳,躬身一礼:“晚辈无意冒犯,只为借道真灵域,前往天机阁。”
“天机阁?”巨人骸骨眼窝中火苗一跳,“那个靠窃取天机、贩卖命运苟延残喘的蝼蚁巢穴?”
林轩神色不变:“前辈既然知晓天机阁,当知晚辈此行,非为私利。”
“哦?”骸骨缓缓抬手,一根白骨手指遥遥指向林轩眉心,“那你告诉我,你眉心之中,为何藏着一道……不属于此界的剑息?”
林轩瞳孔一缩。
他从未在任何人面前展露剑胚,连六耳猕猴变都无法掩盖那丝源自血脉深处的锋锐。可眼前这具死去万载的骸骨,却一眼看穿!
“前辈慧眼。”他坦然承认,“此剑……确非凡俗所铸。”
“哼。”骸骨冷笑,胸腔内火焰暴涨,“难怪你身上,有血刃的气息。那叛徒……倒也算有点骨气,敢把最后一点真灵血脉,融进一个凡胎。”
林轩心头剧震。
真灵血脉?他体内……竟有真灵血脉?
可他分明是青木之子,青木是血刃尊者之子,而血刃尊者……是人族啊!
“你不必惊疑。”骸骨仿佛看穿他所想,“血刃尊者,本名‘敖烈’,乃真灵族‘赤霄一脉’最后的遗孤。当年真灵族灭族之战,他被族中大能以秘法剥离血脉,投入人族母胎转世,为的就是……留一线薪火。”
林轩如遭雷击,僵立原地。
敖烈……赤霄一脉……真灵族最后的遗孤……
所以,他体内那滴精血,根本不是什么化王精血,而是……真灵族至高血脉‘赤霄真炎’的本源种子!
所以,他能觉醒饕餮血脉,是因为真灵族本就与上古凶兽共生共存,血脉相契;
所以他能引动龙道共鸣,是因为真灵族传说中,本就是龙族分支,以龙为图腾;
所以他体内剑胚如此暴烈、如此纯粹、如此……不染尘埃——因为真灵族的剑,本就是以意志为锋,以魂火为刃,斩的从来不是敌人,而是天地枷锁!
“前辈……”林轩声音干涩,“那我父亲他……”
“他失败了。”骸骨声音忽然低沉下去,幽蓝火焰黯淡了一瞬,“他想以人族之躯,重燃真灵之火,可惜……走火入魔,堕入魔道。但他最后,还是护住了你。”
林轩沉默良久,缓缓跪倒在地,额头触碰冰凉白骨:“请前辈指点。”
骸骨久久未语。
灰雾翻涌,远处又有数十具骸骨缓缓起身,空洞眼窝齐刷刷望来。
终于,它开口了,声音如远古钟鸣,字字凿入林轩神魂:
“真灵碑,在林心。欲入碑界,需过三关——
第一关,‘问心’:你心中,可还存有‘人’之一念?若已化神魔,便不配踏足此地;
第二关,‘炼骨’:你身之骨,可承得起真灵万载之重?若一触即碎,便不配继承薪火;
第三关,‘焚魂’:你魂之焰,可烧得尽过往执念?若犹有迟疑,便不配握剑而立。”
话音落,骸骨轰然坍塌,化为漫天晶莹骨粉,随风飘散。
而前方灰雾,无声裂开一条笔直通道,尽头,隐约可见一座通体漆黑、高耸入云的石碑,碑面光滑如镜,却不见一字。
林轩站起身,拍去膝上尘土,目光坚定如铁。
他迈步,走入灰雾。
通道两侧,无数骸骨静立,幽蓝火苗齐齐摇曳,仿佛在为他送行,又似在……审判。
他走了七步。
第七步落下时,心口毫无征兆地一痛。
不是肉身之伤,而是神魂深处,某根无形丝线被骤然扯断——那是他三年来,始终不敢触及的禁忌记忆:青木临死前,将一枚染血玉简塞入他手中,嘴唇翕动,只说出三个字:
“……别信……”
别信谁?
林轩一直以为,是别信大宇王府,别信仙朝。
可此刻,随着那丝线断裂,一段被彻底封印的画面,终于冲破桎梏,涌入脑海——
不是青木濒死。
而是青木站在一座青铜巨门前,背影挺拔如剑,手中提着的,是一柄断裂的、流淌着赤金色血液的长剑。
门后,传来万千真灵族人的哭嚎与怒吼。
青木缓缓回头,脸上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平静。他对年幼的林轩说:
“阿轩,若有一天,你站在真灵碑前,请替爹……问一句:当年开门的人,究竟是谁?”
灰雾深处,林轩脚步一顿。
他缓缓抬起手,抹去眼角一滴滚烫的泪。
那滴泪落在白骨之上,竟未蒸发,反而渗入骨质,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赤金纹路,蜿蜒而上,直指林心。
真灵碑,已在前方五十丈。
而林轩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间,龙道之力、饕餮血脉、真灵火种、剑胚锋芒……所有力量尽数内敛,归于一点。
他只以凡人之躯,走向那座沉默万载的黑色石碑。
风,忽然停了。
灰雾,凝固如墨。
整片枯骨林,陷入一种庄严到令人窒息的寂静。
仿佛……连时间,都在等待一个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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