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8日,李学武启程回京,只用了不到四个小时便抵达了京城西郊机场,坐飞机是要比火车快得多。
如果不是紧急公务,他也是没有资格乘用飞机通勤的,是为了参加集团的办公会议,以及几个其他口的会议。
看得出来,比较去年李学武对集团的工作更加认真负责,这一类的会议以前是能不参加就不参加,现在是有必要就参加。
更多地在会议上露面并发表意见,是稳定和提升影响力的必要因素,他想要回京哪里能放松这些工作。
从今年开始,他乘用飞机通勤的次数绝对会越来越多,公务开销也会成为一大支出。
“秘书长,再见??”
周小玲每次都能拿到他的飞行任务,飞机上的服务工作也是由她一个人来完成。
甜美的微笑也只为了他一个人。
“秘书长,李主任在等您。”
刘斌在悬梯下接到了李学武,抬手示意了不远处的大红旗介绍道:“咱们现在就出发吧。”
“辛苦了。”
李学武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张恩远拎着两人的行李跟在后面一同上了汽车。
其实他不想乘用老李的汽车,每次坐这台车都有种被盯着的感觉,可老李就是要涨他的威风。
你当老李是好心?
老李真要是好心,李学武也狠不下心来收拾他。
同景玉农在奉城见面时他就讲了,这一次老李绝对是要大动干戈,谁又能置身事外。
在李学武看来,真要动一动,最好是小动,有针对性地布局,不要将整潭水都搅浑了。
可老李的心野了,谁敢在这个时候去触他的眉头,只能是避而远之。
似前几天的风波来说,如果不是他突然出去调研,或许集团这边就要他明确表态了。
表什么态?他只不过是个秘书长,连副总的级别都没到,也能在这轮游戏中支棱着表态?
他始终保持着清醒的头脑,别看他身在管委会11人中,但他只是个做事的,干活的,基本没有太多的决定权。
如果他做的太多,太过,老李第一个容不下他,这就是游戏规则。
现在的情况是,老李在集团完成正式化进程后,是要出手整顿集团管委会的工作秩序了。
说直白一点,当初大家是怎么分他权的,现在他通通都要拿回去,没有一支笔的权利也叫集团总经理?
看起来苏维德和谷维洁都很危险,包括一直很配合他工作的景玉农,只要涉及到组织和人事工作,以及主要业务工作的,都将面临老李的压力。
这种压力李学武有没有?
当然有,老李要收权当然是全方位的,六亲不认才是硬道理。
与其说李学武同景玉农联手挖了一个大坑,倒不如说他们是无可奈何的作为。
明明知道苏维德不怀好意,盯着文学不撒口,一旦文学下去了,下一个就是他李学武了。
在这种时候他都要联合景玉农捧苏维德上位,目的就是要削弱老李的野心,同时打击他的嚣张气焰。
大局稳才是真的稳,至于说苏维德针对文学和他的算计,在老李出手的时候就会受到影响。
李学武才不想背负心机小人的名声,一切的一切都应该是李怀德傲慢嚣张以及苏维德的咎由自取。
他只不过是集团管委会的秘书长而已,一个小角色,配角。
谁不想当主角,可当主角太危险了,还是先从配角做起吧。
天塌下来有主角顶着呢!
所以说刘斌带着大红旗来接他无论是试探也好,捧他也罢,李学武只强调了几次不用这样,再这样他也就不管了。
态度已经表明了,李怀德再怎么做那就是他的事了,总不能每次都强调一遍吧。
或许这种态度才是老李要看的。
“招待公司的组织架构已经搭建好了,就等着上会以后讨论实施。”
刘斌坐在他身边,摊开手里的笔记本做了工作汇报。
他当然有资格听刘斌的汇报,这是会议开始前的必要程序,况且他还是刘斌的主管领导。
“职业技术学院这边已经基本完成了对721学院的改建工作,年前便已经完成了更名工作,现在叫721继续教育学院。”
“还是有必要的。”李学武叹了一口气,说道:“咱们集团的干部有很多人基本素质还不够,得加强学习。”
“位置并不决定能力,要建立长久的能上能下管理机制,始终保持集团管理工作的活力。”
他也是就刘斌的汇报强调了自己的意见,这是要记录下来汇报给其他领导的。
汽车从机场一路奔驰,直到拐过亮马河大桥这才稍稍减速,一路上不时有行人骑着自行车从非机动车道闪过,看起来很是热闹。
“果然还是关里暖和。”
张恩远见他们谈完了,这才笑着感慨道:“老家还下雪呢,这的树都抽芽了。”
“你再过半个月来,梅花都开了。”刘斌笑着说道:“大团大团的爬满整个枝头,拥挤在一起煞是好看。”
“京城的梅花和梨花是有名的。”李学武也是点头认可道:“尤其是沿河道两岸栽种的果树,春天是争奇斗艳的战场。”
“春节刚过,暖意便已经很明显了。”张恩远不无羡慕地说道:“钢城还得两个月吧,才能这么暖和。”
“今年京城不算冷,工业区的绿植都活下来了。”刘斌笑着介绍道:“也许是供暖管道埋在下面的缘故,反正咱们工业区的树比外面的更早抽芽。”
“还是当初的设计好。”李学武看着车窗外点了点头说道:“这样也能提前看到鲜花盛开了。”
过了桥,汽车并没有开太远,因为集团办公大楼就在不远处,如果是夏天,花园的景色能掩盖住裙楼,但现在还是透亮的。
京城本地的报纸不是没有批评红钢集团在亮马河生态工业区建设上的“撒币”行为,观点大概是应该将有限的资金用在工业生产建设上,而不是这些花花绿绿上。
对于这一类的观点老李从未正面回答过,不过私下里是没少抱怨的:关你们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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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你忙,但还是把你叫回来了。”李怀德在见到他进屋以后便站起身讲道:“集团现在需要你。”
什么时候不需要了?
再一个,是集团需要自己,还是你老李需要我啊?
“再忙也得分主次。”李学武同他握了握手,道:“您这么着急地叫我回来,一定是有重要工作要安排。”
“嗯,来,坐下说。”李怀德伸手示意他坐在办公桌对面,自己则重新在办公桌后面落座。
“最近一段时间,上面的政策相信你应该已经了解了吧?”
他看了李学武一眼,从办公桌的文件堆上面拿下两份文件摆在手边,就是李学武收到的那些指示。
他当然不会对抗集团的工作部署,只是没有参与决策宣贯工作而已,是以调研躲过去了。
李怀德现在招他回来,是有试探他态度的意思,也有阶段性总结和判断下一步实施方案的决定。
他相信李学武对形势的判断甚至要胜过他对自己的信任。
没办法,李学武从没错过。
见李学武沉默地点头,李怀德也是松了一口气,讲道:“目前的形势有些紧张,集团需要你掌舵护航。”
“义不容辞。”李学武看向他讲道:“只要集团需要我。”
“集团当然需要你。”李怀德双手交叉在身前的办公桌上,看着他认真地强调道:“把你从千里之外叫回来就是这个目的。”
说完他便将两份文件推了过来,道:“我已经按照上级要求,下达了组建工作专班的批示,你看下一步咱们应该......”
李学武只是扫了一眼文件,并没有去接,这文件上的文字他都看过,没有必要再看一遍。
关于老李的问题,他就算知道该怎么说也不会说的。
老李学坏了,竟然让他来背这个锅。
李怀德是什么意思?
招李学武回来他其实已经有了决定,只不过不确定这么做会有什么其他后果。
但将意见摆在李学武的面前,逼着他表态,更是观察他的态度,只要李学武说出那句话,他就敢动手。
只是李学武沉默了,该死的沉默。
“怎么?”他看着李学武的表情问道:“你有什么意见吗?”
“没有。”李学武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说道:“我坚决服从组织的决定和安排。”
“哦,这就好,这就好。”
李怀德眼里难掩失落,嘴里说着好,可不见得心里就是好的。
李学武并没有在他办公室多待,简单沟通了塔东机场的兼并工作进程,谈了谈招待公司和继续教育学院的事便出门了。
毕竟老李叫他回来就是用这几个原因,总不能装都不装了吧。
他的沉默让老李心慌,而他的不配合也让老李有些羞恼。
到底是翅膀硬了,拿不住了。
李学武知道他不高兴了,可总不能指望着他永远高兴,这口锅背不得,贻害无穷。
迄今为止,他敢保证自己在未来的那场“副本结算”中不落一点尘埃,苦心经营了这么久,又怎么会着了老李的道。
老李想作死,他可不不想。
现在老李不高兴了,充其量不支持他,他一段时间,他现在的根基在辽东,老李不能拿他怎么样。
所以他走的很坚决,也很无奈。
路过景玉农办公室的时候发现门关着,因为此时副主任还在奉城,或许已经开始往钢城赶了。
“秘书长,今天要去报到吗?”
张恩远等在办公室,见他脸色不好,主动问了一句。
李学武则是摆了摆手,道:“今天太晚了,不去了,明天再去。”
说完还看了看手上的时间,抬起头给张恩远交代道:“你去办公室沟通一下,拿到明天会议的议程,我下午就不在这了。”
“秘书长,我送您......”
没等张恩远把话说完,李学武便摆了摆手,轻声说给他道:“我先回家了,过年都没回来,也得找个时间团聚呢。”
张恩远当然理解他的意思,不全是为了团聚,也有摆烂的意思。
李学武才不管其他人怎么想,只在电梯里遇到了副秘书长纪久征,简单聊了两句,电梯一到一楼便出去了。
纪久征也是要出门,不过他是看着李学武的身影上了汽车以后这才出了大厅。
这一次李学武回来的很是突然,其他人应付的措手不及,包括他们几个副秘书长。
如果说集团正式化以前,大家都有个盼头,或者说有个顾忌,现在就像脱了缰的野狗,肆无忌惮地乱跑着。
纪久征内心也不平静,每一次波澜背后总有人在兴风作浪,靠浪就能博得虚名,更进一步。
诸如他这样的干部难免会在浪潮中迷失自我,看着其他人平步青云,再想想自己,或许有几分心动也正常。
只是潮汐来了又走,谁又能看得准时机,把握住每一次机遇呢。
李学武?
也不见得吧,这一次算什么?
别看在总经理办公室的谈话只有他们两个,但从他出来以后,相关的猜测便汇成流言蜚语传播了开来。
李学武的脸色难看,李怀德的脸色也不好,这总不能是相谈甚欢吧?
再联想到李怀德招李学武回来的目的,结果就不难猜了。
集团总有人好奇这些事,可能是真好奇,也可能是别有用心,高层的一举一动他们能分析出一百八十种可能。
总有一种是正确的吧?
“李哥,您回来了!”
二丫有些惊讶,她没收到他要回来的电话,听见门铃声还以为是谁呢,没想到是他。
“嗯,集团有点事,提前回来了。”
李学武拎着包走进院子,随口问道:“孩子们都在家吗?”
“没有,去他们奶奶家了。”
二丫关好了大门追上他的脚步介绍道:“三哥开车来接的,最近几天都在那边玩来着。”
一直没回来吗?”李学武回头看了她一眼,笑着说道:“可算让你轻松轻松了。”
“嘿嘿,其实还好??”
二丫笑着说道:“李姝和李宁现在都懂事了。”
“你真这么觉得?”李学武怀疑地看了看她,笑着摇了摇头,走进门厅换了拖鞋,道:“给家里写信了吗?”
“嗯,每个月都写,我妈老说不让我写。”二丫笑着说道:“我没听她的,其实她也惦记着我呢。”
写信是一件很费钱的事,因为写信的钢笔和信纸,以及信封和邮票都是钱,除非你有这个精力和条件。
李学武相信二丫家所在的村里,除了村干部找不出谁家有这些物件了。
就算村干部愿意帮她母亲写信、读信,也绕不开信纸信封和邮票的消耗,这可都是钱呢。
当然了,这年月有自己信封的,也有旧邮票重新利用的,他可不觉得二丫家里有谁会这个本事。
所以说二丫给家里写信,多半是她单方面的报平安,或者给家里邮寄钱票,很少能收到家里的来信。
“过年了,要不要给你放个假,回家去看看。”李学武在上楼前突然想起来,回头看了她问道:“你一定想家了吧?”
“那个......李哥,我不想家。
二丫听见他这么说,脸色突然白了,紧张地看着他说道:“我一点都不想家。”
“你怎么了?”李学武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随即明白过来,好笑地点了点她,道:“我是让你回家看看,又没说不再用你了。”
他就站在楼梯上看着二丫说道:“你不用担心你秦会抢了你的岗位,我说要用你就绝不会送你走。”
“当然了,如果有一天你找对象了,结婚了,要成立自己的小家庭了,我和你小宁姐会祝福你的。”
“李哥......”也不知道是哪句话触动了二丫的心弦,她又抹起了眼泪。
李学武无奈地走上楼梯说道:“你好好想想,真想家了就回去看看,待几天再回来,让京茹替你几天。”
没得到二丫的回答,他好笑地上了二楼,先是洗了个澡,睡了一小觉这才换了衣服下楼。
“李哥.......”二丫听见楼梯上传来的声音,从厨房里走出来看向他说道:“我......我不回去了,太麻烦了。”
“况且回去了我也没啥要紧的事。”她低着头,扭捏着自己的衣角说道:“等......等那啥再说吧。”
“好,都随你。”李学武并没有强求,他太理解从京城到吉城大山里的小山村距离有多远了。
不是说路程有多远,而是回家一趟的花费对于她和她的家庭来说是一笔没必要的花费。
李学武给她的工资并不低,同当初秦京茹一样,还有零花钱。
可这些都被她送回了老家,在家里从不见她乱花钱,就是衣服也都是顾宁送给她的,或者是便宜布料自己缝制的。
大姑娘能节俭到这个地步,也算是难得。
李学武也有在想,等她年岁再大一点就帮她找个好对象,不能亏了她这几年的辛苦和对孩子们的照顾。
只是这孩子应该介绍给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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