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觉得自己可能有点认床,或者说有点水土不服。
要不然怎么会在落地戛纳后的第一个晚上就失眠,早上7点钟都不到就睡醒了?
“林导,韩总让我提醒您,上午一定要记得去组委会签到。”
酒店餐厅内,林渊端着盘子找了个僻静处刚刚坐下,一个中影的员工就凑了过来提醒,坐到了他对面。
“嗯,我知道了。”他随意地点点头,然后才想起来询问:“韩总这么早就去忙了?不是明天才开幕嘛?”
“这是之前就定好的工作行程,今天上午要见面的是好莱坞几家公司的代表,有二十世纪福克斯、梦工厂、华纳………………”
“我想想,应该是进口分账电影的事情吧?”林渊秒懂。
“哈哈,林导猜得没错,是这些事情。
主要涉及下半年的进口名额分配和档期问题,就比如《加菲猫》、《怪物史莱克2》 《蜘蛛侠2》
“停,你不用介绍了,我已经能想象得到好莱坞那帮人在韩总面前会是什么嘴脸了,绝对少不了谄媚。”
“事关利益嘛,换了谁都会阿谀奉承的。”陪笑了句后,中影的员工就主动换了话题,跟林渊说道:
“林导,戛纳期间,就由我跟在您身边。方便帮忙应付一些您不熟悉,或者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的琐事。”
“那就麻烦你了,也谢谢韩总的安排。”林渊果断感谢对方,毕竟有个“保镖”跟着确实能让他安心不少。
“林导,你猜我刚刚去外面溜达看到谁了?”没两分钟,秦淏也端着餐盘过来了。
“谁?”
“王嘉卫和梁潮伟!他们直接就在路边接受采访,媒体记者不少呢。看样子《2046》剧组比咱们到得还早。”
“是不是又想感慨一下待遇差距?别人在接受媒体的簇拥,而咱们却无人问津?”
见秦淏一副想吐槽什么但又紧急闭了嘴的样子,林渊差点没笑出声。
“林导,不患寡而患不均嘛,咱们也是主竞赛单元的电影。”
“就现阶段来说,我这个导演跟王嘉卫比是什么档次?你这个男主角跟梁潮伟比又是什么档次?
咱们俩目前毫无疑问都是小喽啰,咱得有自知之明啊,小秦。”林渊狠起来,连自己都捅。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唉,那就希望这一次能......至少希望林导你先捧个杯,然后再先富带动后……………”
“得了得了,赶紧吃吧。吃完饭后我还得去签到,之后去观影刷片。”
......
人山人海、热闹无比的电影展区内,任中饶有兴趣地驻足在《看不见的客人》前。
中影留守在这边的员工自然认得出对方,但全程装傻充愣,就当没看见人群里的任大董事长。
“15号首映?给我拿张票。”
见任仲伦笑呵呵地主动上前来索要,中影的人终究是没法装瞎了,只得赔笑地送上首映观影票:“任董,给您。”
“你们韩总人呢?”接过观影票的同时,任仲伦不忘询问韩三坪。
“任董,我们韩总今天在见好莱坞的人。”
中影员工笑嘻嘻地说道,果然就见对面任大董事长的表情顿时微变,被扎心了。
“对了,你们这位林导呢?怎么没见他来自己的电影展区?”
“任董,这个事情我就不知道了。”一瞬间,中影员工就有了不好的猜想,一问三不知。
“行吧,那等回头你们这部电影首映的时候,我再过去认识认识。”
说着话,任仲伦就领着随行人员离开了《看不见的客人》的展位。
“去打听打听这位小林导演的行程安排,看看有没有机会提前碰个面。
对于优秀的年轻导演,不只他们中影喜欢,咱们上影同样来者不拒嘛,缺得很。”
《攻壳机动队II》、《师奶杀手》、《杀死比尔2》、《僵尸的黎明》……………
林渊刷起电影来,就像是老鼠掉进了米仓,全是些在国内吃不到的。
哪怕是电影学院会买正版碟片做教学材料,但又怎么比得上在大银幕上看这些电影?观影效果是完全没法比的。
就这样,林渊来到戛纳的第一天完全就是在各个展映厅度过的。
到12号中午,他才被韩三坪强行从《小可爱》的银幕前拽了回去。
因为下午就是开幕式红毯了,所有人都得提前做准备,尤其是入围主竞赛单元的影片剧组。
下午四点多,电影节正式开幕。
巩利身为威尼斯影后,她与印度名模兼演员艾什瓦尔娅·莱伊、法国名模兼演员莱蒂西娅·卡斯塔共同开启红毯。
黑色低胸刺绣开衩拖地旗袍的巩利,气场和胸怀一样伟岸,甚至压制了她身旁的另外两位。
到章子宜的时候,就属实是搁在女人堆里不显眼的类型。
她一袭黑色喇叭裙,关键上身还是半透的纱衣,将里面纯黑的抹胸暴露得一清二楚。
可你是柴火妞啊,所有着装心机都是白搭。
反观《花花公子》的女郎们就不一样了,一个比一个洒脱有料,秦昊眼睛都盯着了。
随后的欧美女明星们更是争奇斗艳,虽然林渊等人都分不清她们的长相,也不知道她们谁是谁......但不能否认,她们一个个都在无私展现自己的身材。
当然了,林渊一行人也没旁观多久,在匆匆走完红毯后就各自安排了。
韩三坪照旧要留下交际,吕中要回酒店休息,而林渊和秦淏则是继续奔向电影展厅。
估摸着在晚上回酒店前,应该还能再看两部不错的外语片。
说实话,在走完红毯的那一刻,林渊脑海里还想到了华亿旗下的那些个女明星,比如范冰兵、李冰兵那几个。
在他的记忆中,华亿的女明星都是喜欢出席红毯的。
不过像此时此刻戛纳这种场合,现阶段华亿的那些女星显然还有点不够格。
等过几年再瞧,她们应该就是中国女明星在海外红毯上的主力了。
13号,张卫平、张一谋、刘德哗、宋单单等人抵达电影节,这也意味着《十面埋伏》剧组在戛纳聚齐了。
14号,《2046》首映。
虽然收到了邀请,但韩三坪没有去,林渊就更不会去凑热闹了;都不熟,也不是一路人。
不过令他没想到的是,隔天《看不见的客人》的首映却迎来了预料之外的宾客:张一谋、刘德华、章子宜、任仲伦……………
电影放映的时候,大家都在专心看电影,等展映结束后,这些人全奔着林渊来了。
“确实有点出乎我的意料,没想到你这部电影能这么完美、完整。对,这就是我看完后的唯一想法。
故事脉络、逻辑铺垫、镜头语言,这部电影可以说是无懈可击的,有一种多一分是累赘,少一分是缺陷的圆满感。”
张一谋对林渊如实点评道。当然,有句话他也没说出口,那就是他做不出来这种剧本,毕竟这方面一直是他的弱项。
甚至不只是他的弱项,他们这一代的导演在剧本构思上的能力都很弱。
“谢谢张导的评价。”林渊很走心地感谢道。
“林导,祝你这次能拿到大奖,也希望以后有合作的机会。
对了,你可别被外界传的我的片酬吓到,我这人是可以带资进组的,而且从不干预导演创作,哈哈哈。”
“哗哥客气了,我也希望有合作的那一天。”
“林导,01年拍《英雄》的时候我就看得出你不是一般人,没想到这才三年时间不到,你就走到了戛纳.....”
章子宜同样笑呵呵地套着近乎。很显然,她觉得林渊这个潜力十足的新晋导演非常值得结交。
就在林渊公式化地应付章子宜时,任中漫步走了过来。
周围的国内电影人颇为默契,随之就让出了位置。
就连章子宜也反应很快,不仅一句话结束了跟林渊的闲聊,并且还是那种不失礼貌从容的告辞。
“任董?”林渊自然不能装作不认识,他主动问好。
“林导,你这部电影属实精彩。有没有计划好上映时间呢?另外发行公司定好没?说实话,我觉得上影可以帮你免费发行。”任中伦笑呵呵地投着糖衣炮弹。
林渊都无语了,心想你不可能不知道我的金主是谁!
“感谢任董的关心,这些韩总都安排好了。”
“任董,我真是打个盹儿的工夫,你就跑过来撬我中影的墙角!怎么,你一个一把手都亲自于起这种下作事了?”
得,韩三爷在送走几个大片商后,杀回来了。甚至一开口就是毫不留情,直接撕破脸皮。
瞧瞧,章子宜、刘德哗等人一溜烟全离开了,颇有一种再听下去可能会被灭口的架势。
“韩总,我这也是关爱年轻电影人嘛,想力所能及地提供些帮助。
毕竟你是知道的,林渊导演今年才19岁,这个年纪就角逐金棕榈大奖,这在国内影史上可是头一遭,是要写进影史的。”
任中伦依旧保持着如沐春风的笑容,跟韩三坪的霸道气场形成鲜明对比,且完全不输阵。
“这些不用你操心!再说了,你上影能有什么?你上影有什么是中影没有的?反倒是中影有的东西,你上影一辈子都不会有。
一天天净整些歪门邪道,现在都敢当着我的面撬墙角了,回头也就别怪我......”
“林导,下部戏有计划了没?如果条件允许,上影很希望能跟你合作,资金从来都不是问题......
对了,你那家临渊影业需不需要投资呢?当然,上影不会干预你公司的运营,也不会干预你的创作......如果有意愿的话,随时可以联系上影和我......”
任中伦完全没有搭理韩三坪,就那样脸上挂着微笑慢慢退出了展厅,出门前还冲林渊挥了挥手,继续诱惑。
再看韩三爷,他已经是一副咬牙切齿的恼怒状了,嘴里还在骂:“我迟早得收拾收拾这货,给上影上点眼药......”
林渊努力维持着自己严肃的表情,不敢有任何异样的表现,省得被韩三爷怀疑他想做“叛徒。
可即便如此,他最终还是没逃过韩三坪的“警告”:
“林渊,看到了吧,我就说你迟早也在他的拉拢名单里。
等这次回去后,咱们得坐下来好好谈谈了,聊聊以后的合作问题。”
《看不见的客人》结束了首映,片商们也正式对这部电影开始了评估。
换句话说,也就是他们要真正开始报价了,向中影和林渊报出海外相应市场区域的发行买断价
16号、17号、18号,时间如滴水,仿佛过得很慢。
其实是林渊的心在急,因为他迟迟没有等来所谓的潜规则通知。
不过,刘艺菲的来电也让他焦躁的心情平复了不少。
“听妈妈她们说,出席闭幕式颁奖典礼红毯得有拿得出手的衣服,你有吗?”隔着六个小时的时差,刘姑娘关心地问道。
“那你算是问对人了,我还真没有。”林渊的脸皮堪比城墙。
“啊?那你怎么没不提前准备呀?到时候怎么办?”
“放心,我蹭中影的。韩总帮我找了品牌定制,外加赶工。
你是不知道他在外面有多威风,那些片商、那些好莱坞的大公司都得巴结他。”
林渊覥着脸说道,一点不难为情。
并且他说的韩三坪的事情也绝对没有任何夸大,实在是中影集团手中那道权柄太无敌了。
“那你可要抱紧大腿咯,嘻嘻。”刘艺菲显然也不是普通小女生,直接就给林渊鼓起了劲儿。
“对了,还要告诉你个事情,下个月18号我就要去试镜《神雕侠侣》的小龙女了。”
“这个时间啊?嗯,我应该是在首都的。
要不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去瞧瞧?你试镜,我给你现场拉横幅助威,你觉得怎么样?哈哈哈。”
“不要!我可没你那么厚脸皮,会丢死人的。你这人怎么总是这么讨厌,尽想一些不着调的鬼点子......”
“林导?林导在房间吗?”敲门声突然响起,打断了林渊和刘艺菲的嘻嘻哈哈。
他起身走向门口,就见是韩三坪的助理。
“林导,这是第一批汇总的报价,一共246万美元。不过韩总说我们还可以继续等,因为还不到最后......还有希望。”
林渊自然知道韩三坪口中的“希望”是什么,不就是来自组委会的颁奖典礼邀请嘛?
“好的,我知道了。”
看着手里的单据,以及每个数字后面对应的公司名,林渊没有选择告诉刘艺菲,还是等一切结束后再说吧。
“林渊,你先忙吧,妈妈喊我去睡觉了。”
电话里不仅有刘艺菲的声音,也隐隐传来了刘晓丽的催促声,国内这会儿确实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好的,你早点休息。”
手机界面从通话中退了出来,林渊随即也准备出门去餐厅吃晚饭。
而就在这时候,他刚刚踹进口袋的诺基亚突兀地又开始了震动。
原来他以为是刘艺菲有什么没说完的话又偷偷打过来了,可当他瞥到号码后,整个人瞬间就像过了一道电。
是,是法国本地的号码?!
“喂?”林渊接起了电话,说的是英语。
“是林渊导演吗?”
“是我。”
“......首先感谢您将《看不见的客人》带来了戛纳国际电影节,我仅代表组委会邀请您和剧组所有主创在本月23日下午出席闭幕式红毯,出席颁奖典礼及晚宴。届时,有工作人员将会提前与您联系......”
电话已然挂断两分钟,而林渊才刚刚如梦初醒。“有奖!”
一转眼就是21号上午,距离最后的闭幕式颁奖典礼只剩下两天半。
而张卫平也终于等来了可以让他高调放炮的时候:《十面埋伏》敲定了海外版权的最终售价。
北美及欧美市场发行权,一共卖到了1400万美金;日韩及整个东南亚市场,卖到了1030万美元。
合计一下就是《十面埋伏》在除中国市场外的全球市场,将发行权一共卖到了2430万美元,折合人民币两亿出头。
这个数字听在林渊耳朵里,他别提多羡慕了。他更是忍不住又看了看自家那246万美元的首轮报价。
2430万美元?这就是顶级大导演·武侠大片的价格嘛?
哪怕当下《看不见的客人》有戛纳主竞赛单元提名的加持,跟前者比依旧是天壤之别,差了10倍!
在林渊感慨着云泥之别的时候,于酒会上碰了面的任中伦和韩三坪也同样惊叹着张一谋及《十面埋伏》吸金能力。
“听说张一谋今天下午就要回国,不参加颁奖典礼?”
“他能来这边,只是为了卖海外版权。国内还有一大摊子事情等着他,他自然不会再在戛纳浪费时间。”
“也是,我都羡慕张一谋的精力。对了,你们那部《看不见的客人》定了没,卖了多少?”
“还在继续拉扯。”韩三坪端着酒杯,半真半假道。
“那巧了,《2046》也还在谈。”任中伦笑了笑,随后眼神一敛,低着声音询问:“你们收到邀请了?”
一瞬间,韩三爷脸上就带起了公式化的笑容,反问道:“那你们呢?”
“有没有收到邀请,剧组都会参加闭幕式红毯和颁奖典礼。毕竟既然入围了,那就不能失了体面。”
“你还别说,我也是这么想的。”韩三坪呵呵一笑,举了举杯。
“老门槛!”“龟儿子!”两人面上都是敷衍式的笑容,而心里也都在亲切地问候对方。
国内,上影节也正式发布了提名名单,章子宜和王祖贤都有机会角逐影后。
不过可惜,在即将举行颁奖典礼的戛纳电影节面前,上影节的那点新闻无疑就是石沉大海,没有溅起一滴浪花。
就这样,时间终于来到了23号。对比起前些天,林渊已经完全没了紧张和忐忑的心情,只剩下期待,无尽的期待。
说句不好听的话,他的欲望在这短短几天内成几何倍增长。
就像他曾经嘀咕的那样:初生牛犊,目标要大,胆子要正......
所以大金棕榈也不是不能幻想一下,毕竟想想又不犯法,万一就美梦成真了呢?
“咱们剧组应该是最简单的剧组了,没人需要长达几个小时的妆造。”午餐时间,秦昊胃口很不错地打趣道。
“这倒是,衣着干净就行了。”
林渊没有把接到电话的事情告诉秦昊和吕中,他只给韩三坪通了气。
毕竟人多嘴杂,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对秦淏和吕中来说,今晚也是个惊喜嘛。
“林导,给你说一声,我定的是明天上午的机票。”吕中特意走过来给林渊打招呼,她不是那种不告而别的人。
“对,我也是明天的飞机,跟吕老师是一起的。”秦昊忙不迭点头。
“我可能还得再等一阵子才能回去。”林渊笑了笑,点到为止。
秦昊和吕中都以为他是因版权兜售的事情所以得晚些天回国,其实并不止于此。
他早在上个月时就做好了行程规划,在戛纳电影节结束,处理好版权事宜后,他不会第一时间回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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