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蟒盘坐于两仪围成大阵中央,怀抱玄牝珠,座下青莲绽放,周身赤龙咆哮。
身处大阵之中与在万妙归真炼魔府完全不同,周遭水火风雷激荡,阴阳二气轮转,威能之大,近乎有天地之别。
但在这样恐怖的...
青螺魔宫深处,七魔伊红樱正盘坐于血池中央的白骨莲台之上,十指翻飞,掐动玄阴摄魂印,周遭水汽蒸腾,幻化出无数冤魂哭嚎之相。她身后两尊巴巴庙番僧赤足立于火炭堆中,手持铜铃与骷髅鼓,诵念《秽迹金刚咒》,声如裂帛,震得阵眼处悬浮的九面玄阴镜嗡嗡作响,镜面映照出七十二道扭曲人影,皆是近年被炼为阴兵的修士残魂。
薛蟒现身之时,脚下未踏实地,亦未惊动阵纹——他根本不在五行之中,不在阴阳之内,只是一缕心光,自众生欲念最炽烈处悄然滑入。
伊红樱指尖骤然一滞,眉心忽地刺痛,仿佛有根无形银针扎入祖窍。她猛地抬头,却只见眼前青雾弥漫,雾中浮起一柄水晶长剑,通体澄澈,内里咒文奔涌如天河倒悬,剑脊上三道金线蜿蜒而下,正与她额间一道暗红魔纹遥遥呼应。
“谁?!”她厉喝出口,嗓音尚未落下,那剑光已至。
不是劈斩,不是穿刺,而是“浮现”。
青光如水漫过莲台,伊红樱甚至来不及祭出本命法宝“蚀心琵琶”,只觉识海轰然炸开——不是神魂被斩,而是整个灵台意识被硬生生“抽离”了半息。那半息之间,她亲眼看见自己肉身端坐原地,指尖还维持着法印姿态,而自己元神却如纸鸢般被一股不可抗拒之力拖拽而出,直扑向那柄水晶剑。
“心遁锁魂!”
她终于认出此术根源,可已晚了。
碧落仙剑嗡鸣一声,剑身微震,内里万千天河法篆骤然沸腾,化作一道紫金色锁链自剑尖迸射而出,瞬息缠绕其元神四肢百骸。锁链之上,每一枚符文都似一只微缩天魔之眼,眨动之间,便将她数百年所积阴德、所造罪业、所炼邪功尽数映照、归类、拆解。
“不……我不该死在此刻!我尚未成就血神经第七重,尚未成就……”
念头未尽,锁链骤然收紧。
咔嚓。
不是骨骼碎裂之声,而是神魂本源崩断之音。
伊红樱元神应声寸寸剥落,化作七十二缕青烟,每缕青烟之中,都浮现出一张年轻女子面容——正是她初入魔道时亲手毒杀的师妹、强掳的村女、剜心取丹的散修……那些被她强行抹去记忆、压入识海最底层的冤孽,此刻全被碧落仙剑以心魔遁法反向勾出,如刀刻斧凿,烙印于崩解之魂上。
青烟散尽,莲台犹在,唯余一具空壳肉身,双目圆睁,瞳孔之中凝固着极致恐惧,嘴角却诡异地向上弯起,似笑非笑,似哭非哭。
两尊番僧刚举起铜铃欲摇,薛蟒目光已至。
那一眼,无悲无喜,唯有纯粹的“照见”。
二僧心头同时浮现幻象:自己幼时在雪域高原跪拜活佛,晨昏叩首,十指磨破渗血;而后因一场饥荒,亲手将襁褓中弟妹埋入冻土,只因活佛说“饿殍供养佛前,功德胜万盏酥油灯”。
幻象真实到令人窒息。
下一瞬,他们手中铜铃与骷髅鼓齐齐炸裂,碎片尚未溅开,青色剑光已掠过脖颈。
没有头颅飞起,只有一道极细青线自喉间横贯而过,随即二人身躯缓缓倾倒,颈腔之中,竟无鲜血喷涌——所有气血、魂力、精魄,全被碧落仙剑心遁之力吸摄一空,凝成两粒豌豆大小的赤红珠子,浮于剑尖三寸之处,滴溜溜旋转,内里隐约有梵唱哀鸣。
薛蟒屈指一弹,两粒血珠倏然爆开,化作两道血雾,无声无息没入地面。那血雾所过之处,青螺魔宫阵眼中流淌的阴煞之气竟如沸水泼雪,嗤嗤作响,迅速消融。
他缓步前行,足下青光如涟漪扩散,所经之地,阵纹黯淡,禁制失效,连弥漫数十年的腐尸瘴气都如潮水退去。这不是破阵,而是“消解”——以心魔遁法直溯阵法本源,将布阵者所注入的贪嗔痴念、怨毒执妄尽数剥离、净化、焚毁。
前方,是四魔邱舱镇守的玄阴聚魄阵眼。
此人正以自身精血为引,在青铜巨鼎中熬炼三百六十具童男童女尸身,鼎盖掀开一线,内里黑气翻涌,隐隐传出稚子啼哭。邱舱赤裸上身,背后刺满血色咒文,正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落于鼎口,口中念道:“血为薪,骨为柴,魂为火,炼就玄阴大法身……”
话音未落,鼎中黑气忽地一滞。
邱舱猛然回头,只见一袭素袍青年立于三丈之外,左手负于身后,右手轻抬,掌心托着一柄晶莹长剑。剑光温润,却让他浑身汗毛倒竖,仿佛被无数把利刃抵住咽喉。
“你……你是谁?!峨眉派何时出了这等人物?!”
薛蟒并未答话,只是目光扫过鼎中惨状,眸底青光微微一沉。
刹那间,邱舱脑中轰然炸响——不是外敌攻伐,而是他自己心底最深的恐惧被硬生生挖出、放大、具现!
他看见幼时偷盗寺庙供果,被僧人捉住,当众杖责三十,皮开肉绽;看见少年时为求长生,弑师夺宝,将师父钉于寒冰崖壁,任其冻毙;看见三年前,他亲率弟子屠戮青城山下七村,只为采集童子纯阳之血……
这些被他用秘法封印、以魔功镇压的记忆,此刻如决堤洪水冲垮心防。他抱着头嘶吼,指甲深深抠进头皮,鲜血淋漓,可那幻象愈发清晰——鼎中三百六十具尸体,每一具脸上都浮现出他自己的脸,或狞笑,或哀求,或唾骂。
“不……不是我……是他们该死!是这天地该死!!”
他狂吼着扑向青铜巨鼎,欲借鼎中阴火焚尽心魔。
可就在指尖触及鼎沿一瞬,碧落仙剑轻轻一颤。
青光如丝,无声无息缠上他右手五指。
没有斩断,没有灼烧,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剥离感”——仿佛整只手掌连同臂骨、筋脉、魂力,都被从“存在”本身中轻轻抽离。
邱舱低头,看见自己右臂正一寸寸化作青烟,烟中浮现金色文字,正是他早年抄录的《太上感应篇》残卷。那文字越燃越亮,最终化作一道金光,直冲云霄。
他张嘴欲呼,喉咙里却只涌出汩汩金液——那是被剑光逼出的业障污血,此刻竟在净化为功德金汁。
噗通。
他双膝跪倒,额头重重磕在冰冷地面,再抬起头时,眼中癫狂尽去,只剩一片空茫澄净。他望着薛蟒,嘴唇翕动,吐出两个字:“……谢……谢……”
话音未落,整个人已化作一尊琉璃雕像,通体剔透,内里金光流转,头顶更有一朵金莲虚影缓缓绽放,莲心一点青芒,正是碧落仙剑所赐一线生机。
薛蟒收回目光,转身离去。
身后,琉璃雕像轰然碎裂,化作漫天金粉,随风飘散,落入魔宫焦土,竟催生出点点嫩绿新芽。
他行至青螺宫最核心的九曲黄泉阵眼,此处由毒龙尊者亲手布置,以九条地脉阴煞为引,引动幽冥黄泉之气,阵眼中心是一座墨玉高台,台上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灰白眼球——正是毒龙尊者割下自己左眼,以千年寒魄、万载阴髓祭炼而成的“九幽观世瞳”,专司监察阵中一切动静,连元神波动都难逃其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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