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你走。”玉罗刹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却带着一种斩断宿命的决绝。她抬手,将雪魂珠高高举起,珠体裂痕中幽光暴涨,竟在半空投下一道清晰影子——那影子并非人形,而是一扇缓缓开启的、布满星图的青铜巨门。
薛蟒终于露出一丝笑意,伸手欲接。
就在此时,峡谷尽头传来一声悠长清越的鹤唳。一只通体雪白的仙鹤自云层中俯冲而下,鹤背之上,立着一位素衣如雪的女子。她发髻松散,几缕青丝被风吹拂,腰间悬一柄无鞘长剑,剑身古朴,剑脊上镌刻着两行小篆:“青冥浩荡不见底,日月照耀金银台。”
玉清大师瞳孔骤缩,失声低呼:“……师父?!”
优昙神尼竟亲自来了!
她并未落在峡谷,而是悬停于百丈高空,素衣猎猎,目光如电,穿透风雪直刺薛蟒眉心。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慈悲,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近乎悲悯的冰冷。
“薛施主,”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落入每个人耳中,仿佛直接在识海响起,“你以雪魂珠为饵,诱她们入局,所图非宝,乃是昆仑墟中那具‘玄穹道君’残躯,对否?”
薛蟒抬眸,与优昙神尼遥遥对视,良久,忽而朗笑出声:“神尼果然慧眼如炬。不过……”
他指尖轻点雪魂珠裂痕,混沌气流应声翻涌,幻化出一幅模糊星图,其中一点金芒灼灼,直指昆仑墟腹地。
“玄穹道君残躯,不过是个引子。”
“我要找的,是他留在残躯眉心的那道‘太初剑意’。”
“此意一出,可斩因果,可断轮回,可令诸天仙佛,尽数低头。”
风雪骤然静止。
玉罗刹手中的雪魂珠,裂痕中幽光暴涨,映得她脸上明暗不定,仿佛有无数个自己在光影中同时诞生、湮灭。她忽然笑了,笑声清越,竟比风雪更冷。
“原来如此……我们,不过是替你开路的祭品。”
薛蟒静静看着她,眼中无喜无悲。
“不。”他声音沉静如古井,“是你们,终于等到了一个……愿意带你们跳出棋盘的人。”
话音落处,他袍袖猛然一振——
风雪复起,却不再是漫天飞舞,而是如百川归海,尽数涌入他宽大袖袍。袖中风声呼啸,竟隐隐化作龙吟虎啸。他眉心神眼幽光大盛,那道灰白剑丝再度浮现,却不再纤细,而是膨胀为一道横贯峡谷的混沌光桥,桥身流淌着星河流转、万物生灭的幻象。
“走,还是留?”他问。
玉清大师望着那光桥尽头,仿佛看见昆仑墟冰崖之下,一具盘坐万载的道君残躯,眉心一点金芒,正与雪魂珠裂痕中的幽光遥遥呼应。
她抹去嘴角血迹,单膝跪地,对着薛蟒深深一叩首。
“弟子……愿往。”
玉罗刹将雪魂珠紧紧攥在掌心,裂痕幽光映亮她眼中久违的火焰。她缓缓起身,红衣翻飞如血,声音穿透风雪:
“薛蟒,记住今日之言。”
“若你食言,我宁碎此珠,同归混沌。”
薛蟒负手而立,混沌光桥在他身后无声延展,直入云霄。
“一诺千金。”他道。
风雪忽疾,光桥轰然崩塌,化作亿万点星尘,裹挟着三人身影,倏然消散于天地尽头。
峡谷重归死寂。
唯有优昙神尼悬立高空,素衣飘荡,久久未动。她目光低垂,望着地上那滩尚未凝固的金血,以及雪地上三行浅浅脚印——两行纤细,一行略宽,皆指向昆仑墟方向。
良久,她轻轻叹息,声音散入风中,无人听闻:
“……棋盘已破,执子者,终成劫灰。”
风过处,雪地上脚印渐淡,终至无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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