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尼姑,休想!”尚和阳怒吼如雷,魔火金幢轰然展开,亿万道赤金火线铺天盖地,竟不攻人,反朝那悬浮的雪魂珠罩去!他竟是要以魔火金幢强行炼化此珠,宁毁勿予!
“大胆!”优昙老尼凤目含威,九环锡杖轻点虚空。
叮——!
一声清越脆响,锡杖顶端九环齐震,一圈无形波纹扩散开来。
尚和阳铺天盖地的赤金火线,甫一触到波纹,便如冰雪遇骄阳,无声消融!他本人更如遭巨锤轰击,红云剧烈翻腾,喉头一甜,竟被震得气血翻涌,魔火金幢嗡嗡哀鸣,光芒黯淡三分!
“劣徒,尔等宵小,也配染指此物?”优昙老尼目光转向雅各达与欧飘昭,声如寒冰,“滚!”
一字出口,佛光陡然炽盛!
雅各达首当其冲,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浩然正气扑面而来,体内阴火竟如沸汤泼雪,滋滋作响,疯狂收缩!他骇然色变,再不敢逗留,禅杖一卷,黄沙漫天,裹住自己,化作一道流沙遁光,狼狈遁向西方。
欧飘昭更不敢撄其锋,剑光一收,身形如电,倒射而出,瞬间没入云海。
洞窟之中,唯余郑八姑、尚和阳,与那尊煌煌金身。
尚和阳脸色铁青,盯着优昙老尼,又瞥了眼那依旧悬浮、银辉流转的雪魂珠,眼中凶光闪烁,却终究不敢再动。他深知,今日若强夺,必遭老尼辣手镇压,形神俱灭。
他缓缓收起魔火金幢,冷笑一声:“老尼姑,好手段!不过此物既然出世,便非你峨眉一家之物。你拦得住今日,拦不住明日!待我东方魔教宗主出关,自有公论!”
言罢,他不再看雪魂珠一眼,转身便走,红云翻涌,眨眼消失于天际。
优昙老尼并未阻拦,只目送其离去,神色平静。她知道,尚和阳已成惊弓之鸟,短时内不敢再来。而真正的麻烦,从来不在外面。
她缓缓抬起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吸摄之力弥漫开来,目标直指那枚雪魂珠。
雪魂珠银辉微微波动,似有抗拒,却终究无法挣脱佛光束缚,缓缓向她掌心飘来。
就在此刻——
郑八姑一直枯坐不动的身躯,忽然轻轻一颤。
她那干瘪如枯枝的手指,终于完成了那个未尽的印诀。
不是攻击,不是防御。
而是……献祭。
一道微弱却无比纯净的银色光丝,自她眉心射出,不落向优昙老尼,也不投向雪魂珠,而是笔直射向洞窟之外,射向薛蟒藏身的虚空!
光丝一闪即逝,快得连优昙老尼都只觉眼角微跳,却未能捕捉。
薛蟒瞳孔骤然收缩!
他认得此光——那是雪魂珠最本源的一缕“胎光”,唯有主人濒死自愿剥离,方能凝练,蕴含万古寒髓最纯粹的“寂灭”与“孕育”双重道韵!
郑八姑将此光,送给了他。
没有言语,没有托付,只有一道光,穿越生死,横跨虚空,落入他眉心竖瞳之中。
刹那间,薛蟒识海轰然炸开!
无数破碎画面、冰冷感触、浩瀚道韵,如决堤洪水般涌入——
是万载冰川之下,时间凝固的永恒寂静;
是寒髓深处,一点星火挣扎欲燃的顽强生机;
是郑八姑六十年孤坐,以残躯为炉,以元神为薪,熬炼出的那一丝……对大道最原始、最绝望、也最执着的叩问!
薛蟒三目齐开,竖瞳之中,银光如潮,翻涌不息。他感到自己修炼至七十七重圆满的根本法,竟在这一刻,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仿佛那层桎梏,并非坚不可摧,而是一扇门,一扇由郑八姑以性命为钥,为他推开的门!
“原来如此……”薛蟒唇边泛起一丝近乎悲悯的笑意,“雪魂珠非宝,是劫;非器,是引;非死物,是……同道。”
他不再犹豫。
眉心竖瞳银光暴涨,与郑八姑所赠胎光彻底融合!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混杂着绝对寂灭与无限生机的气息,自他无形剑遁之中,悄然逸散。
这气息极其微弱,却如投入静水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优昙老尼金身微微一顿,佛光流转的眸子,第一次,真正地、凝重地,望向了虚空某处。
她终于确认。
那缕灰丝,那道胎光,那股气息……
皆指向一人。
薛蟒。
她缓缓合十,低诵佛号,声音却不再平和,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肃杀:“阿弥陀佛……薛施主,青螺谷之约,贫尼,等你。”
话音落下,她掌心佛光大盛,终于将雪魂珠稳稳纳入袖中。随即金身一敛,化作一道白虹,破空而去,直指峨眉方向。
洞窟之中,唯余郑八姑一人。
她枯槁身躯,缓缓向后倒去,跌坐在冰晶玉台上,面上再无半分痛苦,唯有一片安详,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终于可以沉眠。
她最后的目光,望向洞窟之外,望向薛蟒消失的方向,唇角,竟弯起一丝极淡、极浅的弧度。
薛蟒立于云海之巅,三目闭合,良久。
他眉心竖瞳之中,银光已敛,唯余一片深邃幽暗,仿佛吞噬了所有光明。
他摊开手掌。
掌心,静静躺着一枚米粒大小的银色结晶,内里仿佛封印着一小片永恒冰川,正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寒意。
那是郑八姑胎光所化的“雪魄种”。
不是雪魂珠,却比雪魂珠更珍贵。
因为这是……一份道统。
一份以命相托,跨越正邪、超越恩怨的……道统。
薛蟒握紧手掌,结晶冰凉,却在他掌心微微发烫。
他抬头,望向青螺谷方向,那里,两仪微尘大阵的雏形,已在冥冥中开始勾勒,如同一张铺天盖地的巨网。
而他的前方,不再是绝路。
是一条……由尸骨铺就,由鲜血浇灌,由一位女神以生命为薪点燃的……登天之阶。
“师父……”薛蟒轻声道,声音散入风中,“你看,路,已经开了。”
他身形一晃,再度化作无形剑光,这一次,遁速更快,更沉,更冷。
剑光所向,并非青螺谷。
而是……峨眉山,凝碧崖。
他要去看看,那位即将亲手布下两仪微尘大阵,欲将他炼化八十一天的乾坤正气妙一真人——齐漱溟。
究竟,长了几颗头。
风雪呼啸,掩去所有痕迹。
大长白山巅,只余一具枯坐玉台的干瘪尸身,与洞窟深处,那渐渐黯淡、却依旧倔强燃烧的,一点银色余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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