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一道银白剑光,却并未停歇,依旧向前,刺入阵眼核心的太极阴阳鱼之中!
霎时间,整座两仪微尘大阵剧烈颤抖起来!
三十六枚符印同时黯淡,七十二道玄光忽明忽灭,二十四杆招魂幡无风自动,幡面八卦图竟隐隐逆转!
“快补阵!”朱梅嘶吼。
白谷逸立刻掷出手中宝镜,镜光如瀑,倾泻而下,欲稳住阵势;苦行头陀双手结印,千手千眼法相猛然暴涨,佛光普照,硬生生撑住即将崩溃的阵基;玄真子则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化作一道清光注入阵眼……
可就在这一刻——
薛蟒的身影,忽然消失了。
不是遁走,不是被阵法抹杀,而是……彻底从所有人的感知中剥离开来。
齐漱溟猛然抬头,望向阵外,只见一道淡金色的身影正立于云海之巅,白衣胜雪,眉目如画,衣袂翻飞间,竟有风云随行、日月低徊之势。
正是许飞娘。
她静静看着阵中众人,唇角微扬,却不发一言。
而就在她目光所及之处,凝碧崖外十里虚空,一道银白剑光悄然浮现,其中裹着薛蟒的身影。他面色苍白如纸,眉心神眼紧闭,周身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可嘴角却挂着一抹释然笑意。
“多谢诸位陪我走完这一程。”
他轻轻抬手,指向远处天际。
那里,一道赤金色的裂痕正在缓缓张开,仿佛天幕被人用巨斧劈开——那是此界天壁最薄弱之处,是他耗费三年时光,以天河法箓七十七重之力,在无数个平行虚影中反复推演、最终锁定的唯一出口!
“这一剑,是我送与峨眉的谢礼。”
“也是我留给此界的最后一道印记。”
话音落下,他抬手一指,那道银白剑光倏然分裂,化作亿万星辰般的光点,洒向四方——
有的落入山涧,化作清泉叮咚,水中游鱼额生银鳞;
有的坠入林间,化作古松新芽,枝头结出晶莹剔透的剑形果实;
有的掠过市井,融入孩童嬉戏的纸鸢线中,令那纸鸢扶摇直上,久久不落;
更有甚者,悄然没入二十四座天河石碑之内,使碑文流转生辉,夜间泛起淡淡银光,如星河流淌……
最后一点星光,则径直飞向凝碧崖最高处的一株千年银杏。
银杏叶簌簌而落,其中一枚叶片之上,赫然浮现出一行细小篆文:
【天河不灭,剑心长存。】
薛蟒再不多言,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银虹,冲入那道赤金色裂痕之中。
轰隆隆——
天壁闭合,裂痕消失。
天地重归寂静。
唯有凝碧崖上,清风徐来,吹动满地银杏落叶,沙沙作响,仿佛在送别一位远行的故人。
良久,齐漱溟缓缓抬手,抹去唇边血迹,望着空荡荡的天际,久久不语。
玄真子轻叹一声:“他终究还是走了。”
朱梅愤然道:“就这么让他逃了?!”
白谷逸摇头:“不是逃……是‘归’。”
苦行头陀合十低诵:“此人已非散仙,亦非魔头。他是剑,是道,是此界未曾记载过的另一种存在。”
此时,许飞娘的身影也渐渐淡去,临去之前,她回首一笑,声音缥缈如烟:
“诸位师兄,不必追了。”
“他走之时,已在你们每个人的心头,种下了一粒剑种。”
“日后若有机缘,或可见证——”
“那粒种子,终将破土而出,斩开你们毕生所执的‘正邪’二字。”
话音散尽,人影杳然。
峨眉山上,唯余秋风萧瑟,银杏纷飞。
而在千里之外的京都宅院中,那棵银杏树下,一张躺椅静静摆放。
椅上空无一人。
但案几之上,却多了一卷摊开的道书,书页微黄,墨迹犹新。
最末一页,写着两行小楷: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我即那一遁,亦是那一剑。】
窗外桂香浮动,阳光斜斜洒落,照在书页之上,光影斑驳,恍若昨日重现。
无人知晓,那场持续百年的恩怨纠葛,早已不在胜负之间。
而在那一剑劈开天幕之时,便已悄然落幕。
亦悄然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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