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脚步一顿,随即若无其事继续前行,只是右手悄然探入西装内袋,指尖触到一枚冰凉的青铜铃铛。
铃铛表面刻着细密符文,正是太阳之神教会“日冕铃”。
高航将三人引至客厅,奉上清茶。傅明哲端起茶盏,目光却始终黏在楼梯口。直到林启的身影出现在转角,他才放下茶盏,起身郑重一揖:“黄公子,久仰大名!”
林启缓步而下,目光平静:“傅处长此来,怕不只是问候。”
傅明哲朗声一笑:“黄公子快人快语!明哲此来,确有要事相商——中原军愿以三省盐税为聘,请黄公子出任军政顾问,掌管全军武学稽查。另备黄金十万两,宅邸一座,侍女二十名……”
“不必说了。”林启打断他,语气平淡无波,“我对军阀混战没兴趣。”
傅明哲笑容僵在脸上:“黄公子可知,昨夜火龙袭击,已惊动中枢。上峰已有密令,若黄公子不愿合作,便即刻迁居北平,由中枢直接监管。”
“监管?”林启轻笑一声,目光如刀,“傅大帅倒是好算计。昨夜火龙冲我而来,今日你便来谈合作。莫非你以为,那火龙背后没有中原军的影子?”
傅明哲脸色微变,却强笑道:“黄公子误会了!中原军与真理圣庭势不两立,岂会勾结?”
“势不两立?”林启踱至窗前,伸手拈起那枚雪白信笺,朱砂字迹在指间微微发亮,“那为何你们情报处,每月向慈济药厂输送三批‘健脑宁’原料?为何陈默生升任卫生次长当日,中原军后勤部便与其签订五年药品采购协议?”
傅明哲额角沁出细汗。
林启却已转身,目光扫过他身后两名赤脚汉子:“二位既来自太阳之神教会,不如说说,你们那位失踪的‘日冕使徒’,如今在慈济药厂地下第几层?”
两名赤脚汉子猛然抬头,眼中金芒暴涨!
就在此刻,黄公馆地下室深处,冰蝎正跪坐在青砖地上,面前摊开断龙砚。她咬破舌尖,将一口精血喷在砚池之中。暗红血珠落入砚池,竟如沸水般咕嘟冒泡,腾起一股腥甜雾气。
雾气缭绕中,砚池底部缓缓浮现出一行血字:
【阴蛟穴启,龙脉倒灌,三刻为限】
同一时刻,罗帮总坛。
于轩田独自立于演武场中央,赤着上身,汗水顺着他虬结的肌肉沟壑蜿蜒而下。他双拳紧握,周身骨骼发出密集爆响,仿佛有无数条小蛇在他皮下疯狂游走。
钱云峰负手立于廊下,目光沉静:“轩田,你已摸到门槛。但门槛不是门,是墙。你若只想着推开它,永远进不去。”
于轩田喘息粗重:“师父……弟子总觉得,那堵墙后面,有什么在呼唤我。”
“不是呼唤。”钱云峰声音低沉如钟,“是共鸣。你体内蛰伏的,不是凡俗武道真气,是龙脉煞气的残响。当年你出生那夜,明珠滩海底火山爆发,地脉震荡,你母亲难产而死——你吞下的第一口空气,沾着地火余烬。”
于轩田浑身剧震,双膝轰然跪地!
钱云峰缓步上前,枯瘦手掌按在他天灵盖上:“现在,闭眼。听——”
于轩田依言闭目。
刹那间,万籁俱寂。
然后,他听见了。
地底深处,传来一声悠长、压抑、充满痛苦的龙吟。
那声音并非来自外界,而是从他自己每一寸骨髓里奔涌而出!
他猛地睁开眼,瞳孔深处,竟有两点幽蓝火焰,一闪而逝。
钱云峰收回手,轻叹:“去吧。去黄公馆。地脉将启,阴蛟将醒。你要做的,不是成圣,是……回家。”
于轩田霍然起身,抓起挂在墙上的青钢长刀,大步向外走去。
钱云峰望着他背影,喃喃自语:“黄公子,你究竟是来救世的,还是……来收网的?”
此时,黄公馆地下室。
冰蝎面前的断龙砚突然迸发出刺目血光!砚池中血水沸腾,竟凝成一条细小血龙,盘旋升空,龙首直指东南方向——正是慈济药厂所在!
血龙张口,吐出三粒赤红丹丸,悬浮于半空,滴溜溜旋转。
冰蝎伸手欲接。
一只修长的手却先她一步,拈起其中一粒。
林启不知何时已立于她身后,指尖丹丸映着地下室昏黄灯光,宛如凝固的血珠。
“这叫‘引龙丹’。”他声音平静,“服下它,你将在半个时辰内,成为阴蛟穴最敏感的‘活罗盘’。但代价是——若你无法在子时前离开药厂地底,你的魂魄,将永世囚禁于龙脉裂缝之中。”
冰蝎仰起脸,黑瞳中幽火熊熊:“黄公子,您为何帮我?”
林启垂眸看着她额角渗出的冷汗,忽然一笑:“因为昨夜火龙哈特冲来时,你站在黄公馆对面茶楼上,用一把改装过的德制狙击枪,瞄准了它的左眼。”
冰蝎呼吸一窒。
“你本可一枪爆头,却迟迟未扣扳机。”林启指尖轻弹,引龙丹化作一缕红烟消散,“因为你不确定,杀死哈特,会不会让三百具人烛彻底失控,引发地脉暴走,淹没整个明珠滩。”
他转身向楼梯走去,声音渐行渐远:“午时三刻已到。带上断龙砚,跟我走。”
地下室铁门关闭的瞬间,黄公馆大门外,一辆黄包车急刹停下。
车夫掀开车帘,露出一张苍白如纸的脸——正是昨夜被林启所救的孤儿阿宝。
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褪色的蓝布包袱,包袱角上,用黑线歪歪扭扭绣着三个字:
【黄公馆】
阿宝抬头,望着黄公馆朱漆大门,忽然咧嘴一笑,露出缺了两颗门牙的豁口。
他不知道,自己怀中包袱里,那本被血污浸透的《慈济药厂工人名册》最后一页,正缓缓浮现出一行崭新的朱砂小字:
【第644人:黄庭,籍贯不详,入职日期:昨日申时,工种:风水师】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