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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六章 被睡了(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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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第一缕阳光从窗户遮阳帘缝隙中穿透过来,打在林安的脸上,他的眼皮开始颤动。

他醒了。

恢复意识的第一时间,林安就感觉有些不对劲。

头疼,却疲倦。

这不正常,这不是睡醒之...

赫克托背贴着冰冷的铁门,耳膜被枪声震得嗡嗡作响。他没听见惨叫,只听见闷哼、重物倒地的钝响,还有某种类似湿布撕裂的“嗤啦”声——短促、黏腻、令人牙酸。那声音不是从楼梯口传来的,而是……从天花板上传来。

他猛地抬头。

头顶的石膏板吊顶正在微微震颤,细小的白灰簌簌落下,像一场微型雪崩。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蔓延,蛛网般爬向四角。一滴暗红液体顺着裂缝边缘渗出,悬在半空,迟迟不落。赫克托屏住呼吸,眼睁睁看着那滴血在昏暗光线下缓缓变形,拉长,终于坠下,“啪”地砸在他染血的衬衫前襟上,溅开一朵微小却狰狞的花。

不是水。是温的。

他喉结滚动,胃里翻搅。不是恐惧——恐惧早已凝成冰块堵在食道——而是某种更原始的东西:猎物闻到捕食者唾液时的本能战栗。

枪声停了。走廊死寂。

但死寂比枪声更可怕。

赫克托听见了翅膀扇动的声音。

不是乌鸦那种利落、迅疾的扑棱声。这声音沉闷、滞重,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湿滑感,仿佛两片浸透了油的皮革在缓慢摩擦。声音来自头顶,又仿佛来自四面八方,甚至……来自他自己的肋骨之间。

他下意识捂住胸口。

咚。

心跳声大得吓人。

咚。

又一下。比刚才更沉,更慢,像一只裹着腐肉的拳头,在胸腔里一下下捶打内壁。

他猛地松开手,低头看去——衬衫前襟那滴血迹,不知何时已扩散开,边缘泛着诡异的、几乎透明的银灰色光泽,像一层薄薄的汞。他惊恐地抹了一把,指尖沾上的血竟微微发亮,随即迅速黯淡,留下一道灰白的印子,如同烧焦的纸灰。

就在这时,头顶的石膏板“咔嚓”一声脆响,彻底裂开。不是坍塌,而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顶开。一块巴掌大的碎屑掉了下来,落在他脚边。碎屑背面,赫然嵌着一根羽毛。

漆黑,油亮,边缘泛着幽蓝的金属冷光。长度约三寸,羽轴粗壮得不像鸟类所有,顶端尖锐如锥。赫克托认得这羽毛——苏菲箱子里那只戴十字架的健硕乌鸦,脖颈处就有一簇这样质地的覆羽。

可这根羽毛……比乌鸦身上的任何一根都要长,都要冷硬。它静静躺在水泥地上,像一枚被遗弃的黑色匕首。

赫克托不敢动。他盯着那根羽毛,仿佛盯着一条昂首吐信的毒蛇。几秒后,他极缓慢地、用鞋尖将它拨开,踢向墙角。羽毛在灰烬中滚了两圈,停住。那幽蓝的反光,恰好映在对面墙壁剥落的墙皮上,像一只突然睁开的、毫无温度的眼睛。

“嗒。”

一声轻响。

不是来自头顶,也不是走廊。是身后。

赫克托浑身汗毛倒竖,脊椎像被冻僵的钢条。他不敢回头,只敢用余光飞快一瞥——

门缝底下,正缓缓渗进一层薄薄的、流动的雾气。它并非纯白,而是掺杂着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灰紫色,如同稀释的淤血。雾气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粘稠感,像融化的沥青,正一寸寸吞噬着门缝下方仅存的光线。

雾气之下,有什么东西在爬。

不是脚,不是爪。是……手指。

苍白、细长、指节异常突出的手指,指甲盖泛着青灰,正从雾气边缘探出,抠进地板缝隙。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它们没有摸索,没有迟疑,只是稳定、精准、带着一种令人绝望的耐心,一寸寸向上攀爬,沿着门板内侧,向着门把手的方向挪动。指甲刮擦木头的细微“吱呀”声,被放大了无数倍,在赫克托耳中轰鸣。

他猛地后退一步,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壁,发出沉闷的响声。这一撞,仿佛惊扰了什么。

“哗啦!”

头顶那块裂开的石膏板彻底脱落,砸在地上,碎成齑粉。粉尘弥漫中,一个影子垂落下来。

不是乌鸦。

那东西悬在半空,由六条纤细却绷紧如钢丝的肢体支撑着,每条肢体末端都连接着一只覆盖着同样幽蓝黑羽的、巨大而扭曲的爪子。爪子深深嵌入天花板的钢筋混凝土中,像六枚黑色的铆钉。它的躯干……不能称之为躯干。那是一团不断缓慢蠕动的、半透明的灰白色胶质,内部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闪烁的银点,如同被禁锢的星尘。胶质表面,浮现出一张模糊的人脸轮廓——线条扭曲,嘴角被无形的力量向上撕扯,形成一个永恒的、非人的狞笑。

最上方,没有头颅。只有一片光滑的、镜面般的黑色椭圆,平静无波。赫克托的倒影清晰映在其中:他脸色惨白,瞳孔因极度惊骇而收缩成针尖,嘴唇无声地开合,喉咙里卡着一声无法冲破的尖叫。

镜面倒影里,他的身后,那层灰紫色的雾气已漫过门槛,无声地漫过他的脚踝。雾气所及之处,地面老旧的油漆开始卷曲、剥落,露出底下更深的、仿佛被腐蚀过的暗褐色底色。一股浓烈的、混合着臭氧与陈年铁锈的腥气,瞬间灌满了整个狭小的房间。

赫克托想跑。双腿却像被钉死在原地。肌肉在疯狂颤抖,神经在尖啸,可身体拒绝服从。他眼睁睁看着镜面倒影里的自己,脚踝处的雾气正沿着小腿向上攀援,所过之处,皮肤表面迅速泛起一层细密的、灰白色的颗粒,如同劣质瓷器表面的釉裂。

“呃……”一声破碎的气音终于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

就在这濒死的刹那,窗外,西好莱坞沉寂的街道深处,骤然响起一声刺耳的刹车声!

“吱——!!!”

紧接着是金属猛烈撞击的巨响,玻璃爆裂的哗啦声,还有一声压抑的、男人的痛呼。

赫克托的身体猛地一震,仿佛被这真实世界的噪音强行从冻结状态中拽出。他几乎是踉跄着扑向那扇焊死的窗户,用尽全身力气将脸贴在冰冷的铁栅栏上,朝外望去。

街对面,一辆白色的凯迪拉克谢纳德斜斜地撞在路边一棵梧桐树上,引擎盖凹陷,前挡风玻璃蛛网般碎裂。车门猛地弹开,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亚裔女人——老陈——跌跌撞撞地冲出来,她左臂以一个怪异的角度扭曲着,鲜血正从额角蜿蜒而下,但她顾不上自己,目光死死锁在公寓楼八层这个窗口,脸上没有一丝惊惶,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洞悉一切的平静。

她张开了嘴,似乎在喊什么。

赫克托听不见。

但他看清了她的口型。

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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