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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九章 大荣收尾(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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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六月的空气沉得像一锅熬过头的味噌汤,黏稠、滞重,裹着初夏将至未至的闷意。寺内原站在荒坂大厦四十七层落地窗前,指尖轻轻叩击玻璃,目光落在远处银座方向——那里正有几辆印着大荣LOGO的厢式货车缓缓驶离街角,车顶帆布被风掀开一角,露出底下码得整整齐齐的纸箱,箱体印着褪色的“大荣特惠·家庭主妇优选”字样,像一道尚未结痂的旧疤。

他没回头,只低声道:“传真回过去了?”

身后站着的是荒坂总务部次长山田健太,三十出头,鬓角已染上两缕早生的灰白,手里捏着刚打印出来的A4纸,纸边微微发颤。“回……回过去了。小泉集团那边,两分钟前确认收到。”

“嗯。”寺内原终于转过身,衬衫袖口挽至小臂中段,腕骨凸出,指节修长,指甲剪得极短,干净得近乎冷硬。“通知法务部,把‘庭外和解协议终稿’的电子版同步发给通产省、大藏省监察局,还有——”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发一份给《朝日新闻》社会部主编佐藤先生。附言:荒坂愿就本次事件全程开放媒体监督,所有员工薪资调整细则、社保缴纳明细、年度培训预算,将在下周三上午十点,于荒坂官网首页置顶公示。”

山田健太喉结一动,下意识咽了口唾沫。“社长……这……会不会太激进了?毕竟大荣虽败,根基尚在,松下东芝那边也还没表态……”

“他们不会表态。”寺内原踱步至办公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一枚铜质怀表——黄铜外壳已被摩挲得温润发亮,表盖内侧刻着一行细如发丝的平假名:「さくら たかし」。他拇指指腹缓慢抚过那行字,声音却陡然沉下去,像一块石子坠入深井:“松下幸之助去年查出胰腺癌,住院三次,今年连股东大会都让长子代为出席;东芝电气上个月刚被曝出财务造假,董事会清洗了七名董事;日立那边更惨,半导体部门连续三年亏损,靠卖地续命——他们现在最怕的不是输官司,是输舆论。谁敢在这时候跳出来替大荣说话,明天 headlines 就会写:《垄断巨头联手包庇血汗工厂》。”

他啪地合上怀表,金属轻响如刀锋归鞘。

“中内功今天凌晨三点,从裁判所出来后直奔成田机场。他没坐专机,买了张经济舱机票,目的地是马尼拉。”寺内原将怀表放回抽屉,动作轻缓,仿佛收起一件易碎古董。“他要去见当年在菲律宾战俘营里,用皮带抽过他脊背的美军少校。那位少校如今是马尼拉一家安保公司的顾问,手下管着三百个拿AK的退伍兵。中内功想雇人,去荒坂东京总部大楼天台,‘意外’掉下几枚烟雾弹——制造恐慌,引发股价波动,再趁机抄底荒坂流通股。”

山田健太脸色霎时发白,手心沁出冷汗:“可……可我们没证据!”

“证据?”寺内原忽然笑了一声,极短,极冷,“我昨天让情报科调了他近三个月所有出入境记录、信用卡消费流水、酒店预订信息。他在马尼拉入住的是‘新克拉克国际酒店’,前台登记用的是护照号,但付款方式是菲律宾比索现金——而他上个月在东京银座兑换的比索,只够住一晚。第二晚起,他每次退房都多付二十美元小费,理由是‘感谢您替我保管好行李’。酒店监控显示,他每次离开房间,行李袋都比进去时鼓出至少三公分。”

山田健太呼吸一窒。

“他带了东西过去。”寺内原盯着自己映在玻璃上的影子,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不是枪,不是炸药。是三份空白劳动合同,加盖了大荣集团人事部钢印,签字栏留白。他准备让那三百个退伍兵,每人签一份,然后以‘大荣海外劳务派遣员工’身份,集体向东京劳动基准监督署提交申诉书——控告荒坂非法解雇、恶意压薪、拒绝提供工伤保险。三百份申诉书,同一时间寄出,邮戳全是马尼拉。”

窗外,一架银色客机正划破云层,拖出长长的白痕。

“他真以为,三十年前靠煽动家庭主妇就能赢,三十年后靠煽动雇佣兵还能赢?”寺内原抬手,将窗帘拉严实了。室内光线骤暗,只剩他办公桌上一盏青铜台灯幽幽亮着,光晕圈住他半张脸,眼窝深陷,下颌线绷得像刀刃。“山田君,你记不记得,大荣百货最早的店招,是什么颜色?”

山田健太一愣,下意识回答:“红……红色?像番茄酱一样的红。”

“对。”寺内原点点头,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那时候主妇们说,看见那抹红,就像看见自家厨房灶台上那罐用了一半的番茄酱——踏实,便宜,能饱肚子。可现在呢?”他起身,走到墙边一幅巨型东京卫星图前,手指点向新宿、池袋、涩谷三处闪烁的蓝点,“荒坂便利店,全日本七千二百六十三家门店,统一用的是钴蓝色招牌。为什么?因为蓝色让人冷静,让人信任,让人觉得——这地方的钱,花得明白。”

他转身,目光如钉子般扎进山田健太瞳孔深处:“所以,从下周起,所有荒坂旗下业态,全面启用‘蓝标工资单’。每一张工资条背面,印着员工当月工时明细、社保公积金缴纳比例、公司承担部分金额、培训课时记录、甚至包括他上个月在店内购买关东煮的消费小票——全部脱敏处理后,加密上传至个人荒坂APP账户。任何人,随时可查。”

山田健太嘴唇微张,却发不出声。

“你以为中内功输在哪儿?”寺内原走回桌前,抽出一份文件,封面上印着烫金大字《荒坂集团2024年度基层员工薪酬结构优化白皮书》,“他输在,还活在‘给主妇优惠’的时代。而我们,已经进入‘让每个打工人都能指着工资条,跟银行经理理直气壮谈贷款利率’的时代。”

话音未落,办公室门被轻轻叩响。

“请进。”

进来的是荒坂市场部总监佐佐木由美,二十八岁,黑发高束,制服衬衫第三颗纽扣永远系得严丝合缝。她手里捧着一台平板,屏幕亮着,是一段三十秒短视频预览:画面里是东京都内七处不同荒坂便利店,镜头掠过货架、收银台、员工制服,最后定格在一位戴眼镜的年轻女店员脸上。她对着镜头微笑,左手举起工资条,右手举起一张泛着微光的蓝色卡片——荒坂联名JCB信用卡。

“社长,‘蓝标行动’首支广告片,已通过内部审核。”佐佐木由美声音清越,“投放渠道按您要求,放弃电视与地铁广告牌,全部投放在TikTok、Line动态贴纸、以及——大荣集团所有仍在运营的门店Wi-Fi登录页。”

寺内原接过平板,指尖滑动,视频重播。女店员说到最后一句时,背景音突然切进一段采样自昭和时代广播剧的女声旁白,带着老式收音机特有的沙沙杂音:“……今日物价,米一升百五十円,鸡蛋十枚百二十円,而荒坂便利店,今日特惠:纳豆两盒仅售九十八円——工资涨了,物价也该涨得明白些。”

他嘴角终于真正弯起一点温度。

“很好。通知技术部,把大荣门店Wi-Fi后台权限,今晚十二点整,移交给我们。”

“是。”

佐佐木由美转身欲走,寺内原忽又开口:“等等。让法务部拟一份补充协议,加在和小泉的和解书后面——从下月起,荒坂所有商品在小泉百货陈列位置,必须位于主通道两侧黄金视线区,且每季度接受第三方消费者盲测,评分低于八十五分,自动降级至次级货架,费用减半。”

“……明白。”

门轻轻合上。

办公室重归寂静。寺内原重新坐回椅中,拉开第二个抽屉——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叠泛黄的旧报纸剪报,最上面一张,标题赫然是《大荣百货上市首日,中内功社长携妻儿赴浅草寺祈福》。照片里,中内功穿着熨帖的藏青西装,笑容开阔,身旁妻子拎着印有大荣Logo的购物袋,袋口露出半截胡萝卜和一把小葱。

他凝视片刻,抽出打火机。

火苗腾起,舔舐纸角。焦黑边缘卷曲、剥落,灰烬簌簌飘落进烟灰缸。火光映在他瞳孔里,明明灭灭,像两簇幽微却执拗的炭火。

就在此时,桌角电话响起。

寺内原没接,任它响了七声,才伸手按下免提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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