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慈知道,张瑞卿这人,有些旁人不太理解的规矩。
办公桌上一支笔、一本书,谁动了,他面上不说,回头一定自己重新整理一遍,有时还要擦过一遍才放回去。
若是私人物品,更是轻易不让人碰。
比如这辆二八大杠,后座上改装加了个铁制托架,平日常用来夹文件,绑材料,一看就没打算给人坐,也从未见他借车给过谁。
如今这车停在这儿,是江挽晴骑来的。
可他不是讨厌江挽晴吗?
江挽晴到底有什么手段,先是阿渊处处维护她,如今连张师兄,似乎都为她破了例。
若是别人也就罢了,为什么偏偏是江挽晴?
沈念慈胸口起伏,随即又想到,她过来拿资料之前,先去跟李老见了面。
李老问她那句“有没有兴趣来新课题组搭把手”,还在耳边回响。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情绪,缓缓抬手把耳边一缕发丝别到耳后,那枚小巧的珍珠耳环随着动作轻轻一晃,分外耀眼。
她深深看了一眼那辆二八大杠,扯了一下嘴角,笑意浅淡,带着一丝讽刺。
另一边,江挽晴已经到资料室外,正要敲门,听到里头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就是她?苏清夷的女儿?”
“可不就是她?听说程老为了她,差点跟李老闹翻,多年的老交情,脸都没红过,如今倒好……也不知道她使了什么手段。”
“这种人,怎么有脸到咱们单位来?研究所不嫌臊得慌,咱们这儿可丢不起这个人。”
“沈同志刚才也提了一句,说李老跟孔老那边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真给江挽晴行了方便,传到孔老耳朵里,不是给李老找麻烦吗?”
就在这时,两声敲门声响起。
那女同志本来背对着门,松松地靠着桌沿,回头一看,站在门口的是江挽晴,僵硬地站直了身子,嘴张着,连个笑都挤不出来。
江挽晴知道,方才那些话多是她说的,面无表情看了她一眼。
见那女同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她也没说什么,转而看向她对面的中年男人。
“您好,请问是赵主任吗?张老师派我过来取一份肝病组前期分型的临床资料,方便现在拿给我吗?”
那女同志脸上更挂不住。
她方才一再说赵主任开会,把江挽晴晾在楼下,转头江挽晴就站在了资料室门口。
赵主任很迟疑,“资料是在,可这是李老牵头编的内部资料,外单位调阅,按规矩得李老点头,你有李老的批条吗?”
张瑞卿叫她过来时,并没有提过这一点。
连研究院有复印机,让她在这儿复印好再带走,他都交代了,若是需要批条,他没道理不提。
这道坎,多半不是因为规矩本身。
江挽晴看着他,“这规矩是之前就有的,还是现在才有?”
旁边那女同志憋不住了,“你啥意思?怀疑我们故意卡你?”
江挽晴淡淡看了她一眼,“所以不是吗?”
那女同志本就心虚,对上江挽晴淡漠而透亮的目光,脸上更是火辣辣的,有种一眼被看穿,无所遁形的狼狈。
她音量飙得更高了,“你一个外单位来的,我们这儿什么章程,轮得到你指手画脚?”
江挽晴笑了,眼神却是锋利的,“我是不懂你们这儿什么章程,正好去问问李老,拿‘主任在开会’当幌子,晾着友单位来办事的同志,还在背后议论人家,算不算你们这儿的章程?”
“你!”那女同志气得脸色发青,气呼呼走了。
赵主任看在眼里,有些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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