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是在做什么？？”

秦白石一时间不明白李元意欲何为。

在黄风怪的滔天黄沙之下开坛？？？

异想天开！

众所周知，科仪都是要在稳定的环境下才能进行的，最忌讳的便是被人打断，...

李元回到净身堂时，天光已微明，檐角悬着几粒将坠未坠的星子，青石阶上湿漉漉的，昨夜一场细雨未歇尽，空气里浮着薄薄一层水雾，裹着山腹深处渗出的凉意。他推门进去，殿内香灰未冷，三炷安神香静静燃着，青烟笔直如线，缭绕在净坛上方——那是姜迎春昨夜留下的。李元轻轻合上门，袖口拂过门槛，一缕灵息悄然散开，在门轴、窗棂、梁柱间游走一圈，无声无息，却将整座净身堂内外动静尽数纳入感知。这是凛冬潜龙法修至八品巅峰后自然衍生的“潜息巡界”，非是刻意施为，而是气机所至，草木呼吸、砖石微震、甚至檐下蛛网颤动，皆如掌中纹路般清晰。

他走到净坛前，伸手抚过第七个盛满甘霖的净坛，指尖触到坛壁沁出的寒露，微微一顿。坛面浮着一层极淡的银光，似水非水，似霜非霜，正是霖隐天泽箓与凜冬潜龙箓双箓交感所生的“凝露玄痕”。这痕迹本不该出现在九品定水箓催动的甘霖之中——可李元早已不单以定水诀引水，而是将凛冬潜龙法的沉潜之势、霖隐天泽法的润物之机，尽数揉进每一次掐诀、每一息吐纳。甘霖未变，水质却已悄然蜕变：更沉、更韧、更蕴生机，仿佛一滴水里，便藏了一方微缩的冻土春汛。

【功德+7】

【功德+6】

【功德+8】

面板上数字无声跳动。他并未睁眼，只觉丹田深处那团氤氲灵光又厚实一分，如春江解冻，冰层之下暗流奔涌，却愈发沉静。凛冬潜龙法进度条赫然跃至：8912/9000。差最后88点，便可圆满。而距离玄元明真罗天中醮，仅余二十七日。

“还差一点。”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在空旷大殿里激起细微回响。那不是焦灼，而是刀刃将淬至锋芒毕露前的最后一瞬凝滞——锋未出鞘，寒已透骨。

这时，殿外忽有风铃轻响。不是山风，是有人踏碎阶上积水，步履极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李元抬眸，正见姜迎春立于门边，素白道袍下摆沾了泥点，发髻微乱，左袖口裂开一道寸许长的口子，露出底下一道淡青色淤痕。他手中捧着一只紫檀木匣，匣盖缝隙里，隐约透出一线幽蓝微光，如活物般微微搏动。

“李师弟。”姜迎春声音沙哑，笑意却未减半分，“刚从云龙真君的寒潭秘窟出来。你猜我替你带回来了什么？”

李元心头微跳。云龙真君乃玄坛殿三大供奉之一，专司镇压地脉阴煞，其寒潭秘窟向来禁绝外人，连内府弟子擅入一步，都要被削去三年修为。姜迎春能进出无碍，足见其在姜家地位远超表面所显。他未答，只静静看着姜迎春将木匣置于净坛侧案，掀开盖子。

匣中无他物，唯有一枚卵状晶石，通体幽蓝，内部似有寒流漩涡缓缓旋转，丝丝缕缕的霜气自石缝溢出，在案上凝成细小冰晶。石心深处，一点金芒若隐若现，如沉睡的龙睛。

“寒髓凝魄晶。”姜迎春指尖轻点晶石表面，霜气竟如活蛇般缠上他指节，却未伤分毫，“云龙真君亲采于北冥渊底万载寒脉核心，本为炼制‘玄霜镇岳印’的主材。他老人家念你近来勤勉，又恰逢中醮在即……”他顿了顿，眼中精光一闪，“便允我割爱，取此晶核三分之一体量，助你一臂之力。”

李元呼吸微滞。寒髓凝魄晶，传闻中能涤荡灵台浊气、淬炼魂魄根基的至宝，纵是天师府内府真传，十年也未必得见一枚。姜迎春竟能为其求来？他目光掠过姜迎春袖口那道裂痕——寒脉深处阴煞蚀骨，哪怕真君亲自护持，强行破开封印取晶，亦需以自身灵力硬撼反噬。那道淤痕，便是代价。

“姜师兄……”李元喉头微动。

“别谢我。”姜迎春摆手，笑容忽然敛了几分，压低声音，“云龙真君说，此晶非为助你登阶，而是为你‘保命’。”

“保命？”李元眉峰一蹙。

“中醮告天，跨越灵天海，非止是法力舟楫之事。”姜迎春目光如炬，直视李元双眸，“灵天海隔绝人仙，亦隔绝‘因果’。你李家与罗家千年旧怨，早已化作两族气运纠缠的死结。罗家此次必遣‘衔恨真君’坐镇中醮监坛——此人最擅借天道反噬之机，引动宿世仇怨，令参醮者心魔骤起，舟毁人亡。你若告天之时心神稍懈，那点旧怨，便是索命符。”

李元指尖倏然收紧，指节泛白。他早知罗家不会善罢甘休，却未料对方竟将手段用在此处。衔恨真君……罗家嫡系，三劫真君，成名绝技“千恨丝”，专钩人心深处最隐秘的恐惧与执念，抽丝剥茧，直至神魂崩解。此人在中醮监坛，等同于在灵天海上布下一张无形巨网，只待猎物自投。

“所以，这寒髓凝魄晶？”李元沉声问。

“凝魄。”姜迎春一字一顿，“它不能让你魂魄坚逾寒铁，心念澄澈如镜。纵有千恨丝缠绕，亦难撼你心神分毫。但……”他话锋一转，神色肃然，“它只能护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真正渡海的船，终究是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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