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狮的聚毛在红月下缓缓落定,金色的光尘从聚毛的末梢飘散开来,悬浮在大殿的空气里。
金发青年坐在白色石头王座上,他撑着扶手单手支着下巴叹了口气。
他抬起另一只手,下一瞬便有白雾从大殿边缘涌来,在王座前方凝聚成了四把石椅。
“坐,各位。”
白殿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亚列开始觉得这帮家伙是不是集体掉线了。
“你什么时候搞的这个?”静默冷冷问,“还挺有仪式感的?”
亚列坐在王座上,单手撑着下巴。
“什么搞什么?”他不动声色。
“这个!”
静默一只手指向银狮,另一只手指向王座,“这个,这个,还有你!你坐在上面!你他妈坐在上面干什么?”
“处理公务。”
“什么公务?”
“等你们来开会。”
静默呼吸粗重了起来,这是她即将进入哈气状态的前兆。
在梦境里虽然大家的面容都被处理成了轮廓,但静默的冰蓝色眼睛和乔安娜的天蓝色眼睛在愤怒时燃烧的方式如出一辙。
“旅者。”夜行不解道,“你现在什么情况?”
“这是梦境国度的核心。”亚列站了起来。
他随手揉了一下狮子的耳朵,银狮在他身旁发出一声低沉的鼻息,金色的鬃毛踏过他的手背。
“因为从今晚开始,梦境国度的管理权移交了,从现在开始,我不仅是议会长,不仅是五人小队的队长,还是你们的顶头上司。”
四个人沉默。
“移交?”戴安娜不解,“谁将管理权移交给了你?墨格吗?”
“对了,墨格去哪了?”静默不满道,“我们进来的时候它就不在,你别告诉我它真的进化成了那头狮子。”
“上面。”
亚列指了指天空。
四个人下意识仰头。
白殿的穹顶高到几乎看不见尽头,红月在石柱之间勾勒出一道一道暗红色的光带。
而在其中一道光带的正中央....
一只缅甸猫被绳子五花大绑地吊在天花板上。
它四只爪子被捆在一起,尾巴被单独拎出来绑了个蝴蝶结,脑袋耷拉着,整只猫在高空中晃晃悠悠。
“墨格上吊自杀了?!”静默瞳孔地震。
亚列差点从王座上摔下去。
“它没有上吊自杀,是我绑的。”
“你绑的?”戴安娜的海蓝色眸子里闪过了一丝困惑,“传说在斯巴达,战士们会对战俘施行高空悬吊。”
“墨格....变成你的战俘了?”
“不是...好吧,也不能说不是...”亚列思考了一阵儿,“算了,让它下来吧。”
他打了个响指,绳子应声松开。
一团毛茸茸的东西从穹顶坠下来,落进了超级小子的怀里。
超级小子茫然地眨了两下眼。
在他怀里睁开了金色的圆眼睛,墨格发出了一声濒死般的呻吟:
“喵...杀了我。”
“我是只没用的猫咪。”
头一歪。
".......?!"
看着怀里这只翻着白眼伸着舌头,似乎是死透了的缅甸猫,超级小子猛地将它甩飞出去。
显然,他如今的身体会比他的超级大脑更快做出判断。
——远离一切正在死亡的事物。
好在夜行接住了墨格。
少年亿万富翁低头看着手中四仰八叉的猫猫,灰蓝色的眸子里流露出无语。
“醒过来。”
他平静地晃了晃手里的猫。
墨格的眼睛幽幽地睁开了。
金色的圆瞳里映着夜行,就这么乖顺地把自己蜷缩成了一个球,夹着尾巴缩在夜行的手臂里。
亚列从王座上走下来,银狮跟在他身后。
“还不”他冷哼一声。
“我......”墨格缩了缩脑袋。
“说什么?”
静默双手抱胸,“你们俩在搞什么?吊猫虐待和上下级PUA?你们要演的话能不能等我们不在的时候演?”
“墨格一直在隐瞒一件事情。”亚列的目光落在猫猫身上,“一件从我们加入议会的第一天起它就应该告诉我们的事情。”
“墨格。”
“你自己告诉我们。'
猫猫从夜行的手臂里慢慢抬起头来。
“墨菲斯......”
墨格开口了。
“梦之主,梦之王,潜梦者,梦之猫,艾尔佐瑞尔,谜境之王,故事王子,沉睡边境的君主,黑暗之主,梦魇之王,黑王,大黑狐,万夜之梦的国王...”
“我的主人,无尽家族之梦的化身。”
“他早就死了。”
红月还挂在穹顶上,沙漏的金砂还在逆流而上,白色的石柱还在高耸入云。
可是....
“死了?”夜行惊愕道,“你不是说他只是被封印了么?”
“怎么死的?”戴安娜跟上。
“我们不是说.....只是在他解开封印前守护梦境世界?”超级小子茫然道。
卡尔-L先生只是让自己好好干,也没说梦神死了要怎么办啊。
【注释:这个时间段的至尊是还在天堂维度抑郁时期的,他的漫画截止知识到1986年,墨菲斯和梦境国度的完整设定第一次出场是在1989年1月,至尊是并不认识睡魔的。】
静默沉默着。
她只是站在原地,冰蓝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墨格。
亚列退后一步,把舞台让给了猫猫。
这种事情由当事人来说会比他转述更有分量。
就像在公司全员会上宣布CEO跑路这种事,总不能让前台来代替董事会发言。
“他允许了自己的死亡。”墨格低声道,“于是死亡来了,他就跟死亡走了。”
“我只能守住他留下的躯壳。”
猫猫的金色眼睛转向那座逆流沙漏,砂砾还在一粒一粒地向上攀升,在瓶颈处折射出断断续续的影像碎片。
“我守了很久很久了。”
“你骗了我们。”夜行皱眉。
“我没有骗你们!”
墨格急了,“我只是...没有全部说出来!封印和死亡在结果上是一样的,主人不在了,梦境国度失去了秩序,梦魇开始失控....这些我都告诉你们了!”
“你告诉我们梦之主被封印了。”夜行一字一顿,“封印意味着我们还有希望,可你从很早之前就告诉我们说——被死亡带走意味着无法复活。这两个词的区别,你不知道?”
墨格的耳朵塌了下去。
这只平时嚷嚷着的嘴炮猫猫在这一刻安静了。
亚列叹了口气。
这种感觉就像你花了一整年时间攒钱准备去买限量版PS5,结果走到店门口发现索尼倒闭了。
“所以不管我们怎么努力。”夜行咬牙切齿,“不管我们打了多少梦魇.....都只是在拖延时间?”
“梦境国度的崩塌,是确定的。”
“只是早晚的问题。”
"
“呵。”
静默冷笑一声。
“挺好。”
今天沃特崩盘了,发布会取消了,约翰也跑了。
被牛奶和玛德琳养大的金发男孩在沃特的天塌下来之后带着他的超级速度消失了,一句话都没留给他的妹妹。
自己今天四处找他结果根本找不到。
本想晚上来梦境国度问问旅者,结果现在梦境国度也要完蛋了,连做梦都没得做了。
“墨格!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夜行低喝道。
“完蛋吧。’
墨格惨笑了一笑,“你们说的对,反正没有梦神,我们如何与梦魇抗衡...毁灭是注定的。”
“我活该辛辛苦苦守了这么多年。”
“该享受的没享受到,该吃的小鱼干没吃够,该睡的懒觉没睡够....我只是一只猫而已啊!!!”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戴安娜还是抱着点希冀。
“没有梦神。”墨格惨兮兮道,“我们如何与整个梦境国度的崩塌抗衡?哈……”
“我来当梦神不就是了。”
亚列打断了猫猫的惨笑。
“什么?”静默愣住。
“我来当梦神。”
“你?”女人冰蓝色眸子里闪过了一道光,“你连迟到的毛病都改不了,你当什么梦神?”
“我改了。”
亚列耸耸肩,“今天我睡得最早。”
“旅者。”夜行走上前一步,“你有办法?”
不愧是布鲁斯,马上就get到了。
“对。”
亚列微微颔首。
心口的女巫印记正在皮肤下面跳动。
自从到达了梦境世界后。
就有股冥冥中的力量一直在指引着自己如何操控这片王国,似乎是因为梦境世界也是心智空间也就是集体无意识空间的一部分?
不然他还真不能把墨格吊天花板上去。
“在来到白殿之前,我遇到了一些……”
“三个很有意思的女人。”
“又是女人?”静默抓住了重点。
“你能不能让我把话说完?”
“我只是好奇为什么又是女人。
亚列无语,不过很快用尽可能简洁的语言把月球上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命运三女神,赫卡忒的三个面向,等价交换的规则,以及最终的契约内容。
省略了大妈温柔的笑容,金发女郎险些让他脑子当机的薄纱,老妪阴恻恻的幽默感,以及她们说要向奥林匹斯复仇这件事。
尤其是最后那件事,不太好让如今某个奥林匹斯信徒知道。
“......命运女神?”
戴安娜震惊了,海蓝色的眸子在红月下骤然亮起,“你居然见到了她们?!旅者。”
“而且她们居然就是赫卡忒的面相之一...天呐,这位女神的起源居然如此?”她喃喃道,“在天堂岛最古老的壁画上,女神赫卡忒的起源是最为平凡的,平凡的就连我母亲也从来不愿意提起她。”
“以赫拉之名,我一直以为她...”
“好了,我们现在先不说这个。”亚列打断。
“要是我也能遇到就好了。”超级小子蔚蓝色的眸子看着穹顶上的红月,双眼依旧犹豫,“遇到这样的人,告诉我一切都还有救。”
亚列看了他一眼,正想开口治疗一下这个问题儿童,但.....
“砰!”
白殿边缘的迷雾中,代表着无数沉睡生灵梦的五颜六色气泡正在.....
一个接一个,十个十个地,百个百个地...
破碎!
与此同时,一颗星辰自迷雾深处亮起。
亚列瞳孔一缩。
“梦魇来了?”
“老吴~!
摆烂的猫猫顷刻弹射起步,圆眼睛瞪大,嘴里都嚼起了口香糖。
“是三叉戟!”
“它完全降临到现实世界了!”
“什么?”
夜行眉头拧紧。
“沙人梦魇从梦境溢出后需要在现实中继续积蓄才能成形,但这个东西不一样...”墨格嗷呜嗷呜地叫着,“它质量从一开始就是完整的!”
“这是梦境国度对它完全降临的回应。”
“就像你在海底引爆一颗核弹,海面上会出现蘑菇云一样!这颗星就是蘑菇云!”
白殿的地面开始微微震动。
“那怎么办?”超级小子茫然道,“我们现在立刻回到现实?可是我不在地球,我在天...”
“我在海上飘着。”戴安娜认真道。
“………………海上飘着?”
从似乎想说什么但戛然而止的小超人那收回目光,夜行转过头来看戴安娜,“你在海上?”
“忘记和你们说了,我出发七天了。”戴安娜坦然解释,“只不过海流比我预期的更加曲折....”
夜行沉默了。
“我们怎么办?旅者。”他看向亚列。
"
你是蝙蝠侠,这是你该问我的问题么?
亚列嘴角抽抽。
心中盘算着是不是得找个时间和阿福商量一下蝙蝠侠养成计划,说实在的,这家伙怎么到现在还不去刺客联盟拜师学艺?
“那就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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