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瞬间凝滞。消毒水气味浓得发苦，尸臭味却悄然淡了下去，仿佛被某种更沉重的东西盖住了。

赵博终于拿着钥匙回来，金属碰撞声清脆刺耳。他打开储藏室大门，厚重的特种钢门向内滑开，阴冷气流裹挟着更浓的铁锈味涌出——这次不是心理作用，是实打实的、陈年血液干涸后的腥气。

房间中央，一只纯金托盘静静悬浮在离地三十厘米的半空。托盘上，B-007安静躺着，皮质在灯光下泛着幽微的、类似内脏蠕动的暗光。那些缠绕在指缝间的头发，似乎比照片里更长了些。

何晓蒙起身，缓步走近。刘栋下意识想跟上，却被贺天雄伸手拦住。后者目光锁定聂真瑞：“聂博士，您刚才说的‘第七次’……那间屋子，能带我们去看看吗？”

聂真瑞没回头，只抬起左手，食指在空中划了个半圆。她袖口滑落，那条青黑色纹路赫然暴露在灯光下，正随着她的动作，极其缓慢地……向上游动了一毫米。

“可以。”她声音平淡，“但进去之前，得先签免责协议。用血。”

何晓蒙已经走到托盘前。他没看聂真瑞，也没看贺天雄，只伸出右手，拇指指甲在食指指腹狠狠一划。血珠瞬间涌出，饱满、鲜红，在惨白灯光下像一颗微型石榴籽。

他蘸着血，在空气里快速画了个符号——不是符箓，不是咒文，而是一个歪斜的、孩童涂鸦般的“X”。血迹悬浮着，既不滴落，也不消散，反而微微发烫，蒸腾起一缕极淡的青烟。

托盘上的手套，指尖那几缕头发，齐齐朝向何晓蒙的血X，轻轻震颤了一下。

贺天雄瞳孔骤缩：“这是……”

“骗人鬼的校准标记。”何晓蒙头也不回，声音平静得可怕，“它在确认，谁才是新主人。”

话音落，他左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悬停在手套上方十厘米处。没有立刻戴上，而是任由指尖渗出的血珠，一滴，一滴，垂直坠落。

第一滴血，砸在手套虎口位置，溅开一朵细小的红花。

第二滴血，落在中指第二关节，血珠滚动，沿着皮纹蜿蜒向下。

第三滴血……

就在第三滴即将落下时，整个储藏室的灯光毫无征兆地疯狂明灭！滋滋电流声尖锐炸响，金托盘猛地一震，悬浮高度骤降五厘米！而B-007手套上那些头发，竟在同一刹那集体绷直，如弓弦拉满，齐刷刷指向何晓蒙的咽喉！

聂真瑞厉喝：“别让它认主！快撤——”

贺天雄一步跨前，手已按上何晓蒙后颈！可指尖触及皮肤的瞬间，他浑身汗毛倒竖——那片皮肤底下，竟传来一阵密集、细碎、如同无数虫豸同时啃噬骨头的“沙沙”声！

何晓蒙却笑了。

他悬在半空的左手，五指倏然收拢，捏成拳头。

没有戴手套。

只是攥紧了。

而托盘上，B-007那只空荡荡的、等待被填满的手套，五根手指，竟在同一时间，极其缓慢、极其僵硬地……一根，一根，弯曲收拢，最终，也捏成了一个与何晓蒙一模一样的拳。

拳心朝上。

掌纹清晰。

仿佛有只无形的手，正隔着虚空，与他隔空相握。

灯光骤然稳定。

滋滋声消失。

托盘恢复悬浮。

只有何晓蒙指腹那道伤口，血流不止，蜿蜒而下，滴在冰冷的地砖上，绽开一朵又一朵，小小的、新鲜的红花。

他缓缓转头，看向脸色煞白的聂真瑞，声音轻得像叹息：

“现在，它还认不认得清，谁才是真正的锚点？”

聂真瑞没回答。她只是死死盯着何晓蒙收拢的左拳，镜片后的眼睛，第一次，剧烈地颤抖起来。

走廊外，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十七楼的暖白灯光，不知何时，已悄然染上一层极淡、极淡的……灰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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