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卡躺在ICU的病床上，头顶的无影灯刺得他眼皮发烫。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而冰冷的滴答声，像秒针在耳道里凿洞。他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被能量炮余波震裂的细纹，忽然想起七岁那年在仲裁者新兵营的穹顶训练场——同样有这样一道裂痕，教官用烧红的烙铁沿着裂痕划出三道血线，说这是“不完美者的耻辱印记”。那时他咬着后槽牙没出声，现在喉咙里却泛起铁锈味。

“登岛了？”他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金属，“带的是哪支中队？”

护士正往他左臂静脉插第二根输液管，闻言动作顿了半秒：“第三陆战特遣队，代号‘灰隼’。两小时前突破主岛东侧礁盘，现在正在清剿地下指挥所……”她忽然压低声音，“但浮空艇群刚发来急报——西区防空阵列被摧毁前，发现地下三层有反重力引擎残骸，型号……和您座机被击落时记录的干扰源一致。”

希卡猛地偏过头。监控屏上的血压曲线骤然飙升，警报红光在他视网膜上炸开一片残影。他死死盯着护士白大褂袖口沾着的焦黑粉末——那是J-16垂尾炸裂时迸溅的复合材料碎屑，此刻正混着某种暗紫色结晶，在灯光下泛着蛛网般的荧光。

“把‘夜枭’作战日志调出来。”他喉结滚动，输液针头随着动作微微晃动，“特别标注最后三十秒的电磁频谱图。”

护士犹豫着去调取数据，走廊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医疗舱门被撞开，一个浑身是硝烟味的少校踉跄扑到床边，战术目镜还挂在鼻梁上，镜片布满蛛网状裂痕：“希卡校！灰隼中队在B-7区遭遇伏击！不是常规部队……那些人穿着赛里斯旧式作训服，但战术动作全是仲裁者标准流程！他们用反器材步枪打穿了三台‘守望者’机甲的胸甲，弹道轨迹……”他喉结剧烈上下，“和您被击落时记录的十字形飞行器锁定角度完全重合！”

监护仪的滴答声突然变调。希卡盯着少校目镜裂痕里映出的自己——瞳孔收缩成两枚针尖，倒映着天花板那道裂缝正缓缓渗出淡青色雾气。雾气凝成细丝，缠上他手背的输液管，管壁内壁瞬间爬满冰晶。他听见自己牙齿咬碎臼齿的脆响，听见三十年前新兵营教官烙铁灼烧皮肉的滋滋声，听见J-16垂尾炸裂时座舱盖上浮现的、和此刻天花板一模一样的蛛网裂痕。

“把‘灰隼’撤回来。”他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立刻。”

“可地下指挥所只剩最后一道防爆门！”少校嘶吼，“我们已经……”

“我说——立刻。”希卡抬起右手，食指缓慢划过自己颈动脉位置。输液管里的生理盐水突然沸腾，气泡翻涌着撞向针尖，在即将刺破皮肤的刹那凝固成琥珀色晶体。少校瞳孔骤缩，战术目镜自动切换红外模式——希卡颈侧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暗金色纹路，正沿着血管脉络向上蔓延，像无数条毒蛇正钻进他的颅骨。

医疗舱的应急灯突然全部转为深红。天花板裂缝中渗出的青雾越来越浓，凝成一只半透明的手，五指张开按在希卡额头上。他太阳穴突突跳动，眼前闪过破碎画面：雪原上燃烧的钢铁巨兽，舷窗里倒映的少女侧脸，还有那枚刻着双头鹰徽的青铜怀表——表盖弹开时，秒针正指着十二点方向，而表盘背面蚀刻的坐标，分明是主岛地下指挥所的地质剖面图。

“怀表……”他喃喃道，右手突然攥紧输液架。不锈钢支架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表面浮现出与颈侧同源的暗金纹路，“在谁手里？”

少校脸色煞白：“灰隼中队缴获的战利品里……有三枚同款怀表。其中一枚在B-7区防爆门前被引爆，炸出了……”他吞咽着唾沫，“炸出了通往地核熔炉的垂直井道。”

希卡闭上眼。三十年前雪原上的风雪声骤然灌入耳中。他看见自己穿着单薄的训练服跪在冰原上，教官的烙铁距离眼球只有三厘米，而远处燃烧的钢铁巨兽残骸里，有个穿赛里斯作训服的少女正把怀表塞进他冻僵的掌心。表壳烫得能灼穿皮肉，可他记得最清楚的是少女手腕内侧的胎记——形状像一枚未绽开的鸢尾花，花瓣边缘嵌着七颗微小的紫水晶。

“通知‘渡鸦’中队。”希卡睁开眼，瞳孔里旋转着星云状的暗金光斑，“带上所有反物质切割器，目标B-7区垂直井道。另外……”他扯掉手背的输液针，暗金色血液滴在病床上，瞬间蚀穿三层高分子纤维，“让所有浮空艇立即升空，高度必须超过一万米。告诉舰长——如果看到天空出现紫色极光，就启动‘普罗米修斯协议’。”

少校转身冲向通讯器时，希卡掀开病号服。他左肋下方赫然嵌着半枚青铜怀表，表壳与血肉长成一体，秒针正以逆时针方向疯狂旋转。每一次转动，他颈侧的暗金纹路就亮起一道脉冲，医疗舱的金属墙壁随之震颤，簌簌落下铁锈色的粉末。粉末在空中悬浮，渐渐拼凑成微型星图——七颗紫水晶的位置，恰好对应主岛周围七座浮空岛的经纬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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