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去年那次招工考试的经验分享,这一回,所有人不仅都将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坐船这一路上也不敢碰这不敢碰那,就连甲板也不敢坐,就怕身上沾了不干净的东西,第一关就被刷下来。
直到抵达解放大道后,这群人才稍微松了口气。
还有人嘀咕:“可算是到了,我腿都站麻了。”
报名处人山人海,队伍排成长龙,一眼望不到头,目测比那天来报名时的人至少多了两三倍。
后面还有源源不断的人影奔赴过来。
常有光也赶紧让其他人去排队,自己又跑到前面围观了一会儿。
只见来参加招工考试的人交了招工考试的条子和证明信后,桌子后面的工作人员就会在名单册里找到对应的名字,然后发一个编号,让参考人员根据编号找到对应的位置,等着第一关检查。
期间,她也听到有人议论说他们明明是一起来的,报的也是同样的岗位,怎么号码和位置却差那么多,但却没有得到答复,只说让他们根据编号等着就行。
轮到南湾塘片区这些人的时候,时间又过去了半个小时。
这些人也同样被分了不同的编号,散在不同的区域。
即便已经听常有光说过这种情况了,但身边没了熟悉的面孔,很多人还是有些慌,本能看向被拦在界线外的常有光。
常有光只能冲他们比了比加油的手势。
等他们都进了后面的厂区后,常有光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小刘同志,“我们先找个地方吃饭吧。’
“啊?”小刘同志有些懵,“现在吗?”
“那他们咋办?”他的目光看向一直在不停进人的厂区大门,有些担忧,“我们不等他们出来一起吃吗?”
常有光道:“你难道没注意那些进去的人就没有出来的吗?这么多人参加考试,时间卡的又那么紧,午饭要么被省略了,要么就是里面会管饭。”
“否则,他们也不会直接把人叫进去,而是像去年那样让他们在几点之前到就行了。”
小刘同志回想了一下,发现确实是这样,点点头,“好像是没有什么人出来。”
常有光:“所以别管他们了,先填饱我们自己的肚子才是要紧的,我可不想和上次一样一直饿着肚子等他们。”
常有光说完就走,小刘同志只好跟在身后。
和去年的面粉厂还有织厂的招工现场一样,这里也有很多临时的摊位。
因为一直在开发中,也有一些便宜的馆子供应工人吃喝,只是条件不怎么好。
常有光他们没走远,随便找了家还算干净的小摊解决了午饭。
之后,她也没立刻回去,反而提出在周遭转转。
小刘同志皱了皱眉,“他们还在考试呢。”
常有光并不担忧,“考试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不过你要是担心的话,就先回去吧,我在这附近转转。”
小刘又有些担心常有光一个人到处蹓会不安全。
常有光指着周遭好些穿着土黄色军装干活的士兵,“有他们在,有啥好怕的,我就是看看这边到底还要建多少厂子。”
小刘想了想,心里还是更担心正在考试的那些人,点点头,“那你早点回来。”
小刘同志走后,常有光就开始到处蹓,顺便打听了下消息。
除了肥皂厂、制衣厂、琉璃厂、糖厂这类普通的工厂外,这里竟然还在建钢厂、轮船厂等等重工业单位。
常有光甚至偷偷猜这里兴许还有一些军工单位。
估摸着以后这里应该平江市发展的重心了。
溜达一圈后,常有光才抬脚往回走。
考试早就开始了。
外面除了一些等待的陪考同伴外,还有一些明显脸色不是很好的年轻男女。
常有光找到小刘同志,问道:“已经筛过一轮了?”
小刘同志点头,“听说第一关还是检查仪容仪表,但依旧有不少人没通过,直接出局了。”
常有光又往四周看了看,没有熟悉的面庞,但还是确认了一遍,“没有咱们片区的人吧?”
小刘同志摇头,“没有。”
常有光这才放心。
五月底的天已经非常热了。
蝉鸣声吵的人耳朵疼。
但有不少人不怕热地在厂区门口来来回回踱步,时不时伸头往里面看一眼,以期能看出点什么来。
又过了一会儿,有穿着干部装的工作人员领着一群垂头丧气的人出来了。
还对他们说:“记住这次教训。”
说完,又转身进去了。
常有光和小刘同志在看见这些人的时候,第一时间站了起来。
经过一番辨认,确认没有熟悉的面孔后,再次放了心。
但其他人没有,反而第一时间冲上前,围住了这群人,七嘴八舌地问他们怎么出来了?是不是被淘汰了?又到底为啥被淘汰了?里面现在到底啥情况之类的问题。
常有光和小刘同志也从树荫下走出来,站到了围观人群的外围默默听着。
一会儿后,常有光大概明白过来了。
基础仪容仪表筛选后,大部分人被叫走进行笔试,一小部分人则被带到另外的地方,考试内容也五花八门。
一开始,这些人也没搞明白这到底在干什么,后来才发现竟然是按照他们提交的报名表上的特长分配的考试内容。
有些人是随便乱写的,这一考,立刻露馅了。
直接当场淘汰。
就是面前这堆人。
常有光就看见不少人被自家的亲友围着或骂或打,说他们怎么敢如何如何……………
也有一些家长跑到站岗的队伍前,问能不能再给自家孩子一次机会,说孩子不是故意的只是不懂事之类的话,但都没得到回应。
还有人抱怨这些招工的厂子不把话说清楚,要不然他们家的xxx就不会被淘汰了之类的。
常有光和小刘同志对视一样,默默回到了树荫下面。
小刘同志摸了一把脑门上的汗,一脸看怪物的表情看着常有光,“还真叫你猜对了,你是咋猜这么准的?”
当然是因为上辈子当牛做马的经验了。
面上,常有光却摇摇头,“这次的报名表太统一了,但招工的厂子却各不相同,要求肯定不会一样,我只是怕里面有坑,才特别小心一点,没想到真猜中了。”
小刘同志吁了口长气,“幸亏你之前教了他们咋填报名表,要不然,咱们片区肯定也要被刷下好些人。”
说着,小刘同志的目光又移向依旧闹哄哄的厂区大门,叹气道:“里面应该在过最后一关了吧,也不知道咱们片区这次能有几个通过的。”
常有光也有些好奇,“等着吧,应该很快就能出结果了。”
厂区门口的热闹没能持续很久,头顶的太阳也开始渐渐西行。
就在人群越来越焦急的时候,一直安静的过分的厂区大门骤然热闹起来。
一波接着一波的人往外走。
最前面的依旧是一些面色不是很好的人,但越往后,笑脸就越多。
厂区外面也“轰”一下,热闹起来,不少人都焦急地寻找着熟悉的身影。
常有光早就和片区参加考试的人约好了地方,便没有动,就在原地等着他们。
倒是小刘同志一会儿上前一会儿退后,伸头伸脑,看样子急的不行。
最先来到集合地点的几个人的脸色都不是很好,常有光已经心里有数了,便没有多问什么。
小刘同志也只是让他们赶紧到边上歇一歇,没有问什么。
又过了几分钟,四十六个参考生全部集合完毕。
常有光见大部分人都喜笑颜开,这才开口问了情况。
结果有些出乎她的预料,竟然足足有二十七个人考上了。
那个说自己父亲是货郎,自己记别人买东西特别准的李华华真的被分配到了百货商店当售货员。
村里那个能挑两担子稻垛的张连贵分到了造纸厂当一线工人。
和常有光说起结果的时候,张连贵的声音都有些发抖,脸也笑的有些变形,“有光,幸亏你教我们写了擅长啥,然后我就被叫过去试了一下力气,就被留下了,后面我的考试成绩其实都没及格,但也没被刷下来。”
“我这次过来其实都没抱希望,就是想着万一走狗屎运呢,没想到最后还真考中了!”
说到最后,他又庆幸又不好意思。
常有光也替他高兴但更清楚他读书确实不行,就说:“造纸厂是个好地方,虽然一线工人累了点,但你可以从零开始跟着老师傅学手艺,将来走技术工种路线......”
她知道张连贵他们不懂技术工种的出路,还特别解释一番,“国家从前年就开始试点实行八级工制度,像你这种刚入职的还是临时工,等转正后就会成为学徒工,之后是初级工、中级工、高级工…………一共八个等级,每考一级,你的工资就会相应的增加不少。”
“所以就算成绩不是很好也没有关系,钻研技术也是一条很好的出路。”
张连贵以及其他人都连连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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