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后,常有光才和其他人说了城乡物资交流会的事,让他们趁这段时间多想想家里有什么能拿出去交易的,但不要先和村里人说,毕竟事情还没完全确定下来。
至于李维志说的等红薯收上来后就挖河道的事,她同样也没提,免得他们提前忧心。
常有光自己也没歇着,找出纸笔开始罗列清单。
到了第二天,她先是在村里各处转了转,又往昨晚那张清单上添了几个名字,随后又去了茶山。
她上辈子刷视频,记得油茶树的果子榨出来的油很贵也很有营养,还特意搜索了下,说茶叶树上结的茶果也可以榨油,还被誉为“东方橄榄油”,卖的很贵。
只是茶叶树的果子没有油茶果的出油率高。
但原主的记忆里却没有榨茶油这一说,不知道是不是这里的人不清楚这一点,还是原主不清楚这些。
山上的茶林早就罢季,春季新长出来的脆嫩叶子在时间的浇灌下变成了茬手的老叶子,深绿色的叶片中间点缀着星星点点的黑褐色或者深绿色的小果子。
应该就是茶果了。
常有光摘了两个下来,捏了捏,又在茶林里四处走了走。
大概因为茶叶树主要产茶的缘故, 上面结的果子不是很多,个头也都小小的。
但在这年月,有能变现的东西,哪还有挑的道理。
她把茶油记在纸上,又往另一边的山上走。
一天下来,纸上又添了些其他名字。
晚上吃饭的时候, 常有光才有机会问常水田他们知不知道山上的茶果可以榨油。
常水田道:“知道是知道,但那果子出油少,十斤晒干的果子最多也就榨个一斤二三两的油,一亩地也没多少果子,忙活十天半个月,可能也就能弄三五斤油出来,有这个时间,不论是上山捡板栗还是下河挖泥鳅都比弄这些划算,所以村里没人弄这些。”
“你该不会想把这个茶油也放进你的那张单子里吧?”常水田微微皱了下眉,“可是弄这些太耽误时间了,也卖不上啥价吧?"
常有光只知道茶叶果的出油率低,但没想到竟然这么低。
最主要的是现在不是后世讲究营养健康饮食的年月,就算是城里的有钱人,也不一定清楚茶油的功效,她也不可能到处宣传吃茶油好,毕竟没有出处,所以很有可能真的没人愿意花高价买茶油。
对比弄出茶油的消耗,确实不太划算。
但......来都来了。
常有光将目光落在五毛还有毛头身上,“让他俩去吧,反正他们年纪小,也帮不上太大的忙,让他们去茶林里摘果子吧,能弄一点是一点。”
五毛撅嘴,比半年前稍微浓了些的小眉毛皱起来,“四姐,我可以上山捡板栗。”
毛头也“嗯嗯”点头,黑乎乎的脸蛋上同样是对茶果的嫌弃,“四姐,板栗大,好捡,茶果子太小了,我不想去摘。”
常有光拒绝,“板栗是好捡,但你们太小了,这时候的山里蛇虫鼠蚁多,草木也深,你们这种小矮个进深山不安全,你们就留在茶林摘茶果。”
五毛和毛头还是不情愿,但又反抗不了常有光,只能朝常水田和吴四凤求助。
常水田和吴四凤对视一眼,又纷纷瞥开。
啊............
他们现在说话也不算啊。
常有光也不想俩小孩儿太失望,敲了敲桌子唤回他们的注意力,“这样吧,你们这次采回来的茶果榨出的油最后产生的收益分你们一半。”
“真的吗?”没有谁不喜欢钱,俩小孩儿同样如此。
常有光点头,“真的。’
虽然家里现在大事小事几乎都是常有光做主,但俩小孩儿年纪还小,感受不到这种差别,还是下意识看向了常水田和吴四凤,想看看父母怎么说。
吴四凤和常水田又对视一眼。
最终,常水田开口,“听你姐的,茶油要是真卖了钱,就分你们一半。”
反正他们俩也弄不出多少茶油,卖不出多少钱。
俩小孩儿的眸底骤亮,“那你们说话算话,不能骗小孩儿!”
吴四凤不屑“哼”了一声,“咋,还怕我们坑你们那点钱啊!"
五毛和毛头互相看了看,又觑着小眼神儿看看她和常水田,吐了吐舌头。
异口同声道:“你们大人最爱要小孩儿的钱了,说先帮我们保管,等长大后再还给我们,实际上就是在骗我们,我们又不傻!”
吴四凤气笑了,“说的好像你们俩手里有过钱还被我和你爸骗过一样,你们俩再给我这样,我还真收你们钱了啊!”
这话不说还好,说完后,俩小孩儿同时皱起眉头看看吴四凤,又看看常有光他们。
两秒钟后,他俩手拉着手下了饭桌,蹬蹬蹬跑进卧室,一会儿后又蹬蹬蹬跑出来,将一张纸和一支笔放在常有光的面前。
再度异口同声的说:“写字据!”
常有光看着自己面前的纸和笔,挑眉笑道:“哟!你俩现在都懂得白字黑字这一套了?”
五毛皱了皱鼻子,“四姐,你上课的时候说过,只有写在纸上的东西才有效,口头承诺很多时候都没用。”
毛头则狠狠点头,“你们大人最会骗人了,我们不相信。”
常有光的目光在俩小孩儿身上流转了两圈。
对比她刚穿来那会儿,俩小孩儿不仅长高长胖了些,精神头也好很多,现在都会动脑子让她写字据了。
她在俩小孩儿的脑门上敲了下,笑了,“行,我写!”
她拿起笔,很快写下一份承诺书,递到俩小孩儿面前,“行了吧。”
五毛和毛头凑在一起看承诺书上的字,有些磕磕绊绊地念道:
【本人常有光承诺......的收益分给常有欣和常有成一半。承诺人,常有光,1951年10月7日。】
念完后,毛头看向五毛:“五姐,对吗?”
五毛的眉心还是有些褶皱,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反而把扫盲书找了出来,翻到后面的一些文本格式模板比对了一会儿,才点点头,“应该对。”
毛头放心了,“对了就行。”
他又重新坐回椅子上,继续吃饭。
五毛又看了会儿手上的承诺书,左思右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想起来还有什么没做的,最终郑重地把承诺书收了起来。
也继续吃饭。
常有光看看对面正在互相使眼色的常水田和吴四凤,又看看俩小孩儿,最终还是没提醒他们要让爸妈也签字。
饭后,俩小孩儿合作洗碗。
吴四凤一边扫地一边和常有光说:“他俩那啥承诺书没我和你爸的签字,没用吧?"
常有光点点头,“原则上对你和我爸没限制,而且我也没在承诺书上写分钱后不再要回来或者替他们保管的条款。’
吴四凤就笑了,“俩傻蛋!还真以为自己搞的白字黑字有用呢!”
常有光也跟着笑,“他俩一个八岁一个五岁,都知道白字黑字了,还傻啊?”
“那倒也是。”吴四凤也觉得俩小的这半年越来越灵巧,心里熨帖的很。
但她还是和常水田说:“你说我俩到时候吓吓他们咋样?正好也让俩小的长个记性,别做事儿做一半。”
常水田无所谓,“那也得他俩真能赚到钱啊。”
吴四凤现在对常有光信任的很,下意识说:“有光都说了茶油能卖,就肯定能卖钱。”
常有光摇头,“那也得有油才行。”
那倒也是。
吴四凤瞬间对俩小孩赚钱这事儿不感兴趣了。
秋收结束,村里的扫盲班也重开了。
几人很快又结伴往扫盲班去。
经过这段时间的劳作,大多数人都把之前学的那些字忘的七七八八,常有光只能重新教他们。
但好在沈方梅之前帮忙打的底子不错,重学一遍的效率比之前快多了。
一直到扫盲班结束回家后,常有光才有时间整理昨天纪端言给的那些资料和书。
所有东西都分门别类放好后,常有光拿起了那封信。
她估摸着里面大概是纪端言参加政治集训的内容。
打开,入眼就是一手遒劲利落的字体。
里面的内容也确实和集训相关。
常有光大致看了看,除了纪端言一早提过的自报会议外,还有军训、劳动、看电影以及最主要的政治课。
纪端言还在信里写了很多政治课上主要讨论的内容。
诸如:新民主主义和旧民主主义的区别,私人资本主义往国家资本主义的发展路线方针,民族资产阶级的斗争和限制以及美西方对我们的封锁等等。
甚至还讨论了朝鲜战争。
现在才51年,国家还处在新民主主义时期,经济体制还是国家资本和私人资本合作的国家资本主义经济,和常有光记忆里最熟悉的那些完全不一样。
甚至如果不是这次穿越,她都不太记得建国初期还有过这样一个转型阶段。
这半年来,常有光其实一直有意收集这一阶段的信息资料以及政策政治走向。
只是她一开始是文盲,大多数时间都被困在乡下,平时也不是很清闲,能搜集到的相关信息实在有限。
这也是她当初为什么一听纪端言要参加政治课集训就打听具体内容的原因之一。
纪端言也确实够实诚,把课堂上的讨论,老师们的讲述,容易出问题的地方都写的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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