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有光他们是在生字课程结束后又上了一节算数课,跟着老师学了最基础的九九乘法表后,才离开。
教室里没有钟表,手腕上戴着一款老旧手表的李维志在上完生字课后就离开了,教算术的老师也同样没有手表。
所以她也不知道具体什么时间离开片区,又是什么时间回来的。
只是等他们回到村的时候,不少人家里的窗户都黑了,只有零星几家的窗户还能看着火光。
常兴旺叹气说:“村里都没几家在炒茶了,时间肯定不早了,我先送你俩回家。”
常有光和常玉华当即表示都已经到村里了,不用送,但常兴旺还是先后将她们送到家门口后才带着栓子和又栓回家。
早就在家里等了半天的李麦香第一时间上前,连珠炮般问道:“咋这晚才回来?快给我说说你们在扫盲班学咋样了?老师都教了啥?读书难不难?你们都学到了啥?”
“对了,不是说扫盲班还会发书吗,快给我看看是啥样的,我这辈子还没有见过书呢!”
听了一晚上,但是听的头昏脑胀,一个字都没记住的常兴旺以及同样感觉自己啥也没学会的栓子和又栓:“…………”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期望对方能说点什么,但最终都尴尬沉默。
满心期盼的李麦香见他们这样,一颗火热的心比浇上大冷天的冰水还要凉。
“你们去了半天,不会啥也没学到吧?"
常兴旺尴尬地咳嗽一声,“今天才第一天,都还没适应呢,再说我们还是半路才开始学,就是天老爷来了也没那么快学会啊。”
“算了,不说这个了。”他支开话题,“我想着四毛既然说城里大老板要求卫生,要不然还是把栓子他们几个的头发都剃了吧,还有我的......”
常兴旺摸了摸自己并不长的头发,最终心一狠,“我的也剃了。”
“啥意思?”李麦香傻眼。
常兴旺把去片区的路上的事大概说了,李麦香这才意识到常兴旺下次确实要跟着去市里,当下点点头,同意了。
她素来手脚麻利又风风火火,立刻在家里忙了起来。
没多会儿,常兴旺就成了光头。
至于不愿意剃光头的又栓也被毫不留情地镇压了,已经睡下的还栓和再栓也被叫了起来。
都成了他们早上嘲笑的光头和尚。
只有栓子最终躲过一劫。
李麦香确实不太想在这个时候浪费时间去山里挖豆子藤根药虱子,但她想着栓子不用去城里,又是个小姑娘,剃成光头实在不好看,就阻止了常兴旺。
再者,栓子现在年纪不小了,要是在扫盲班学的不好,没办法进城的话,过两年就该给她寻摸人家了,现在剃成光头,多少会影响名声。
李麦香和栓子说:“等过了这段时间,我到山里挖点豆子藤根,到时候再给你药虱子。”
之后,常兴旺又试探着和李麦香提起家里买肥皂的事。
李麦香想着进城卖茶叶的大计,咬咬牙,也同意了。
但等常兴旺提到家里要不也买牙刷,全体刷牙的时候,李麦香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常兴旺只好退而求其次,“那要不先买一个,我先用着。”
李麦香还是拒绝了。
常兴旺一脸担忧,“可万一城里的大老板和我说话的时候闻到我嘴里有味道,或者发现我没刷牙,嫌弃我脏,不买咱家茶叶了咋办?”
李麦香给出了一个特别让人无法反驳的理由,“那也得你有那个胆子和城里的大老板说话。”
她翻白眼,“我虽然脾气爆,但我不是傻子。”
“四毛能把茶叶卖到城里,不仅仅是她胆子大,是她有本事,但凡换个人进城,卖不掉都是好的,坏起来,说不定连人带茶都能被坑没了,你还没地儿说理去。”
“你也就在咱们村里还敢说两句话,到了片区你就不行了,真要你到市区卖茶叶,你敢一个人去吗?”
常兴旺哑口无言。
李麦香脑袋十分清醒地指着常兴旺说:“真到了进城卖茶叶的那天,你就是个挑担子的,别总还想着你是孩子大伯,你要做主,真到了市里,你比不上四毛,所以你到时候最好啥也别说,啥也别干,就让四毛一个人拿主意。”
“因为我怕你添倒忙。”李麦香毫不留情地吐槽他。
常兴旺:“......”
常兴旺最终放弃了买牙刷牙膏。
常玉华回家后,常得柱也问了她在扫盲班读书的情况,但更关心的是她感觉怎么样,有没有被欺负。
常玉华就大致说了今晚发生的事,表示自己没被欺负,才提到常有光说的家里要有人跟着一起进城卖茶叶的事。
常得柱就说:“你大伯和四毛他们都能信得过,到时候让他们帮带着把茶叶卖了就行,咱家不用去人。”
常玉华确实有些不太想去,但是又会忍不住想常有光之前说的话。
她又有些想去市区的医院打听一下常得柱的腿还有没有的治。
可家里情况不好,来回一趟最少两万多的路费。
更别提要是真能治的情况下需要的治疗费。
所以家里现在的每一分钱都要精打细算。
常玉华只能暂时先按下这些不切实际的念头。
当然,她最好的出路就是实现常有光说的进城当工人,然后才能预支工资,给常得柱治腿。
正想着的时候,手里忽然被塞了一碗东西。
常玉华低头一看,竟是一碗黏糊糊的,说不清楚是什么的......糊糊?
“这是啥?看着不像吃的。常玉华好奇问道。
常得柱说:“不是吃的,是豆子藤根捣烂的药,你先用着,把头上的虱子去了,回头我有时间了,再去镇上给你买牙膏和牙刷还有肥皂。”
常玉华张了张嘴,“我其实......”
她想说不用,但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常得柱就摆手说:“你都是大姑娘了,确实得好好收拾一下,万一将来真能进城,也不至于被人笑话。”
说完,也没给常玉华再次说什么的机会,随意挥挥手,“我去睡了,你也去洗洗脸,抓紧时间睡觉。”
走到门口了,忽然又想起来说:“豆子藤根有毒,最多只能在脑袋上蒙半个小时,今天太晚了,你先别用。”
常玉华点点头,“好。”
常有光这边也同样没被放过。
昨天家里换了太多东西,吴四凤一晚上都在摸黑搓被单、床单这些。
常有光回家的时候,她刚刚顶着月色去了门口不远处的水塘把这些淘洗干净。
一见她,吴四凤甩了甩手上的水,上前一把抓住常有光的手腕,开始了和李麦香差不多的连环问题轰炸。
常有光知道吴四凤最关心什么,就背了一段九九乘法表,还把扫盲课本拿出来,指着今天学的几个生字念给她听。
吴四凤摸着常有光递过去的扫盲课本,听着常有光念的那些字音,喜的合不拢嘴。
“你们今天学了这多东西啊?你一下子都记住了吗?你咋记住的?我这前脚听了你念,后脚就忘记了,你咋这厉害呢......”
她絮絮叨叨,好像已经看见常有光真的进城的那一天。
等常有光去洗漱的时候,她甚至迫不及待地进了卧室把常水田摇醒,眉飞色舞地和他说了常有光学了多少字,会背乘法口诀的事。
虽然吴四凤一点也没记住,但不妨碍她和常水田说常有光有多厉害,也不妨碍常水田听的津津有味儿。
两人实在太高兴了,没控制好音量,把俩小孩儿都吵醒了。
幸好他们反应过来,及时收了声,小孩子瞌睡大,很快又重新睡着了。
两人不敢再出声,就张大嘴巴互相对视着发出无声大笑,还时不时拍打着被子来发泄内心奔腾的情绪。
而洗漱好后进来看见这一幕的常有光:“......”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吴四凤就急匆匆过来拉住她的手到床边,叫她把刚刚背过的九九乘法表再背一遍,还叫她把今天学的字念给常水田听。
常有光满足了他们,但没想到着两口子实在兴奋的有些过头,听了一遍还不够,叫她念了一遍又一遍。
常有光只好主动打断了他们。
到了第二天一大早,吴四凤喊常有光起床后的第一句话就是问她还记不记得昨晚学的那些东西,叫她再背两遍听听。
常有光:“......”
常有光“嗯嗯啊啊”了一会儿,磕磕绊绊背了遍乘法表。
吴四凤顿时一脸失望,“咋睡一觉后就磕巴了呢。”
常有光:“......”
她要是真一遍就记住才离谱吧。
她又不是真的天才,没有过目不忘的本事,真要装成过目不忘,会露馅儿的。
常有光只好解释:“我昨天才学,今天还能记得这么多就不错了,你怎么不想想我昨天前脚刚告诉你,你后脚就忘了的现实呢。”
吴四凤:“………………"
她不好意思笑笑,“我这不寻思你脑瓜子聪明嘛。再说我都多大年纪了,我记不住不是很正常。
常有光就说:“那我也不可能一下子记住那么多东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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