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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六章 我赌你不是我的遗憾,而是我的天命(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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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部刚传令。”少爷嚼着牛肉,声音含糊,“三天后,北线‘断龙岗’有动静。魔修在那儿挖地道,想绕过淮河防线,直插我们后方粮仓。”

你放下碗,汤面平静如镜。“断龙岗地脉燥烈,岩层含火毒,寻常修士掘地百丈就会经脉灼伤。”

“所以他们用了‘阴髓蚁’。”少爷抹了把嘴,“一群指甲盖大的黑蚁,啃岩如嚼酥,排泄物却是极寒的‘玄冥涎’,正好中和火毒。”

你指尖在碗沿轻轻敲了三下。这是你们在砚山养成的暗号——一次是确认,两次是质疑,三次是……动手。

“老齐的连珠炮打不了那么远。”少爷说,“徐驼的飞剑也穿不透岩层。”

“不用打。”你舀起一勺豆腐,吹了吹,“阴髓蚁畏光,尤其怕‘阳燧火’。断龙岗东侧有座废弃的铜矿,矿井口常年积着硫磺霜。让牛医配三百斤‘曝日膏’——桐油、硫磺、晒干的赤阳草根碾粉,混着铜矿渣搅拌。再让摆渡人往膏里滴三十六滴‘清魂露’,保它点火不爆,燃而不散。”

少爷眼睛亮起来:“然后呢?”

“然后……”你把豆腐送进嘴里,慢慢嚼,“让新兵自己把膏糊进矿井口,点火。火势一起,整条蚁道都会像被烙铁烫过的蛇,往上翻腾。蚁群冲出地表时,全是瞎的——阳燧火照瞎了它们复眼,玄冥涎在体外结冰,冻僵了腿足。”

少爷怔住:“你……怎么知道阴髓蚁怕光?”

你没立刻答。远处校场上,七班新兵正在练习“九曜连弩”的速装填。有个瘦高个少年动作太快,弩机卡簧崩飞,擦着他耳际掠过,钉进对面旗杆。少年没慌,反手抽出腰间匕首,单膝跪地,就着旗杆阴影调整呼吸,三息之后,重新装填完毕,抬臂,瞄准,扣机——箭矢破空,将那枚崩飞的卡簧钉死在旗杆木纹深处。

你看着那少年,忽然想起砚山最后一个黄昏。那时你蜷在坍塌的堑壕里,怀里抱着只剩半截的连珠炮,炮管滚烫,炮膛里还卡着一枚没炸的爆炎弹。魔修的喊杀声就在十步之外,你数着自己越来越慢的心跳,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幼兽般的呜咽。然后一只布满老茧的手伸进来,掰开你攥紧的指头,把一枚温热的、带着血腥味的糖酥塞进你掌心。是少爷。他脸上糊着灰与血,左眼肿得睁不开,右眼却亮得吓人:“哭个屁。糖酥吃完,咱还得把这破炮拖回去。”

你低头,把最后一口汤喝尽,碗底沉淀着几粒褐色菌菇籽,像未拆封的种子。

“阴髓蚁……”你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融进风里,“我在砚山见过。魔修拿它们清理尸坑。一群蚂蚁爬过死人眼眶,眼珠子当场结霜,像裹了层冰糖。那时我就想,能冻住活人眼球的东西,大概最怕太阳。”

少爷没说话,只是默默把碗里剩下的牛肉拨到你碗里。

午后,你去器械库领新制的“蚀灵弩箭”。库管是个独眼老卒,见你来了,从柜底拖出个黑布包袱:“喏,排长吩咐的。说你看了就知道。”

你解开包袱,里面是一叠泛黄的纸。不是图纸,是手抄的《阵师札记》,字迹潦草,墨色深浅不一,页边还沾着几星干涸的暗红。你认得这字——是当年在砚山阵堂教你的那位瘸腿老阵师。他死于第三十七次阵地易手,被一发流弹削去半边肩膀,临终前把这本札记塞给路过的一班新兵,只说:“给肖悲同……告诉他……血不是只能画阵……还能……养阵。”

札记最后一页,用极淡的朱砂勾了个阵图,线条纤细如蛛丝,中心标着三个小字:“养劫阵”。

你手指抚过那三个字,指腹蹭下一点朱砂,在纸上留下淡淡的红痕。窗外忽有风过,吹得纸页哗啦作响,仿佛那瘸腿老阵师正拄着拐杖,站在风里,对你点头。

当晚,你没回营帐。你去了练兵场东侧的乱石坡——那里埋着砚山军第一批阵亡者的衣冠冢。墓碑是新凿的,每块都刻着名字,没有生卒年月,只有一行小字:“死于淮河未至时”。

你在最末一座空碑前蹲下,掏出随身匕首,在碑底刻下新的名字:肖悲同。刻完,你割开左手食指,将血滴在名字之上。血珠未干,碑石竟微微发热,石缝里钻出几茎细弱的绿芽,叶尖泛着微不可察的银光。

身后传来脚步声。徐驼叼着根草茎,倚在坡顶石头上:“装神弄鬼。”

你没抬头:“这不是装。是养。”

“养什么?”

“养劫。”你抹去指上血迹,看着那几茎绿芽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劫修不是等天劫劈下来才叫劫修。是先把劫……种进土里,等着它自己长出来。”

徐驼吐掉草茎,走下来,在你身边坐下,掏出个油纸包。打开,还是糖酥。他掰开一半,塞进你手里:“那……长出来以后呢?”

你咬了一口,甜味在舌尖炸开,混着一丝铁锈似的腥气。“长出来以后……”你望着远处营帐连绵的灯火,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就该轮到我们,去劈别人了。”

风忽然大了起来,卷起满地枯叶与尘沙。你怀里的筑基丹凭据边缘微微发烫,仿佛那朱砂印正悄然流动,渗入纸背,洇成一道无声的誓约。

远处,新兵营方向传来整齐的呼喝声,是七班在练“九曜连弩”的收势口诀:

“弓如满月,箭似惊雷——

雷过不留痕,月落亦生辉!”

你听着,慢慢把糖酥的碎屑拍干净,起身,拍了拍膝头的灰。

天边,第一颗星亮了起来,清冷,锐利,像一柄尚未出鞘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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