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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章,骑虎难下矣(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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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山溪从山上流到山下之后,便不再激烈,缓缓流入县城。

张尔果按着蔡昭给的地址,在棠漪县城寻到地方,看到的是一间临水的院子。

只是神识一扫,张尔果就发现,里面有个死人。

没推门,翻...

“弟子不敢。”

羽澄伏首于地,额头触着青玉砖面,声音沉而稳,不颤不抖,却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剑,锋芒尽敛,余下的是千钧之重。

殿内烛火微摇,三缕青烟直上梁木,又悄然散开。际琦道人坐在上首,胸口起伏略重,似被那一句“不敢”堵得更闷,又似被那跪姿压得一时失语。他盯着羽澄低垂的后颈,那里有一道极淡的旧痕,是十年前筑基雷劫劈落时未愈尽的余印,如墨线般隐在衣领之下——旁人看不见,但他见过。当年也是在这大殿,羽澄也是这样跪着,接下断后军令,而后一去六载,归来时左臂已换作一截玄铁义肢,指尖尚带未干的淮国龙血。

“不敢?”际琦冷笑,“你若不敢,便不会把江彻推去萍里;你若不敢,便不会在许卫翰死前夜,亲自巡过西岭三遍;你若不敢……”

话音忽顿。

他没说下去。

因他忽然想起,许卫翰死前那夜,自己也去了西岭,在松风崖外站了半个时辰,看月照寒潭,听水击石声。那时他分明察觉两道气息掠过山脊——一道轻如鹤唳,是羽乔;另一道沉如古钟,压着节拍,正是羽澄。

可他没点破。

因他早知,羽澄不是去杀许卫翰的。他是去验尸的。验那具尸身上,是否还留着天擎密纹的蚀骨香余气;验那袖口裂口处,是否有韦枝家传锻铁特有的青灰屑;验那喉骨碎裂的角度,是不是与《九曜破罡指》第三式“坠星引”的发力轨迹吻合。

他验完了,才走。

而翌日,江彻便提着一颗血淋淋的头颅,立在峰门之下。

际琦闭了闭眼,再睁时,目光已转至江彻面上。

“江彻。”

“弟子在。”

“你可知,萍里一役,宗门报备文书里,写的是‘江彻孤身入泽,诛伪灵修七名,焚邪阵三座,夺【青平天籁气】八份’。”际琦声音陡然冷下来,“可昨夜,际文师兄密传回讯,太末郡守司呈上的卷宗里,却另有一份手抄残页——写的是‘许氏家奴携童子二十七人,自萍泽北口遁入,皆着韦枝制式青鳞甲,背负鸣镝匣,匣中存有未发箭矢四百一十三支’。”

江彻瞳孔微缩。

四百一十三支。

不是整数。不是凑整的虚报。是清点过的、带着血锈味的实数。

他抬眼,目光扫过羽澄仍伏于地的脊背,又落回际琦脸上:“师叔是想问,那些箭,可是我放的?”

“不。”际琦摇头,“我想问你——那二十七个童子,如今在何处?”

殿内霎时静得能听见檐角铜铃被风拂动的微响。

骆闻凌被遣出时顺手阖了殿门,此刻门缝里漏进一线天光,正斜斜切过江彻脚边。他垂眸看着那道光,忽然想起萍里沼泽深处那座倒悬的青铜塔。塔底幽暗,壁上刻满褪色符纹,最底层石室里,并无尸骸,只有一排排矮小的陶瓮,瓮口封着朱砂泥,泥上压着半枚残缺的韦枝族徽。

他没打开。

因他当时已听见塔外传来脚步声——不是许卫翰的人,而是另一拨,靴底钉着鹿皮,踏沼无声,腰间佩剑鞘上,嵌着三颗星形银钉。

璟霄峰真传巡山制式。

他当时藏身瓮后,屏息凝神,听那人低声禀报:“……二十七人已尽数移入东线浮屠舟,按原议,明日寅时启航,押往云阙监。”

云阙监。

碧玄宗三大刑狱之一,专囚叛宗、通敌、窃法之重犯。寻常弟子犯戒,不过杖责、禁足、削功绩;唯入云阙者,非废修为,即锁神魂,永不得见天光。

可那二十七个孩子,最小的不过六岁,眉心尚有胎脂未褪,如何通敌?如何叛宗?

江彻当时没动。

他不能动。因他若现身,便坐实了“与韦枝勾连、私纵要犯”之罪;若不出声,则那批孩子,将随浮屠舟沉入云阙深井,再无人记得他们姓甚名谁。

他最终做了第三种选择。

他在浮屠舟启航前半个时辰,潜入云阙监外围的阴煞脉眼,在地脉节点上刻下七道《玄枢引煞诀》逆纹——此诀本为导引地煞反冲,以助炼体,但若反刻其序,三日内必致监牢阴气暴涌,噬魂蚀魄。云阙监守将素来谨慎,一旦察觉异动,必先清查所有在押人犯,以防借煞脱困。届时,二十七个毫无修为的孩子,自会被列为“高危异类”,单独提审,转入轻牢。

而轻牢,归际琦道人直管。

江彻赌的,就是际琦会亲自过问。

他赌赢了。

此刻,际琦问出这句话,不是试探,是确认。

他早已收到云阙监加急密报:三日前,轻牢丙字十七号室,突现阴煞反涌,监吏查无异状,唯二十七名幼童于混乱中齐齐昏厥,醒后皆言“曾见青衣人持剑立于雾中,剑尖滴血,却不落”。

青衣。

是璟霄峰杂役弟子常服色。

滴血不落……

际琦盯着江彻,等他开口。

江彻却未答。

他只缓缓抬手,自怀中取出一物。

非剑,非符,非丹。

是一截枯枝。

约三寸长,灰白干瘪,表皮皲裂,末端焦黑,仿佛被雷火燎过,又经年浸于腐水之中。可当它被江彻托于掌心,殿内三人呼吸俱是一滞。

羽澄伏地未起,却倏然侧首。

际琦霍然起身,袖袍带翻案上一只空盏,盏底青釉撞上玉砖,竟未碎,只发出一声闷钝如心搏的“咚”。

“这是……”

“萍里沼心,倒悬塔底,第七瓮旁所拾。”江彻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瓮中无童子,只有一具干尸,裹着半幅韦枝战旗。尸身心口插着这支枯枝,枝上余三片残叶,叶脉皆呈青金色,与【青平天籁气】同源。”

他顿了顿,抬起眼,目光澄澈如初雪洗过:“师叔可识得此物?”

际琦没答。

他盯着那截枯枝,喉结上下滚动一次,忽然转身,从身后博山炉侧抽出一卷黄绢。绢帛陈旧,边缘微卷,展开时簌簌落下细尘。他手指微颤,揭至中段,指着一处墨绘图样——一株虬枝盘曲的树,树冠稀疏,枝梢三叶,叶脉金青,根须蜿蜒如龙,扎入一片墨染沼泽。

图下题跋四字:**青平枯梧**。

“青平天籁气”的源头,从来不是萍泽浊水,而是这株早已死绝的枯梧神木。传说其木百年一枯,枯后三百年方孕一气,气成则枝生青叶,叶落即化天籁。然自三百年前碧玄立宗,伐尽南岭青梧林,此木便再无新枝——唯剩枯干,埋于萍泽最毒最阴的沼心之下。

可如今,枯枝重现。

且插在韦枝族人尸心之上。

际琦的手指慢慢蜷紧,黄绢在他掌中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呻吟。

“你……从何得知此图?”

“不是得知。”江彻平静道,“是认出的。我在副本‘云梦泽’第七层,见过一模一样的枯梧图。彼处BOSS掉落的唯一道具,就叫【青梧残页·心窍图】。我起初不解其意,直到在倒悬塔底看见这截枝,才明白——所谓副本,不是凭空造景。是有人,把真实的东西,提前封进了幻境。”

殿内死寂。

连烛火都似凝住了。

际琦缓缓松开黄绢,任其滑落案上。他望着江彻,眼神变了。不再是审视,不是疑忌,而是一种近乎悲怆的了然。

“所以……你早知道,萍里不是战场,是祭坛。”

“是。”江彻点头,“许卫翰不是叛徒,是祭品。他引我去倒悬塔,不是为杀人灭口,是为让我亲眼看见那二十七瓮——瓮里装的不是孩子,是‘引煞胚’。韦枝以童子纯阳之躯,饲养青平枯梧残根,借其复苏之机,抽取地脉煞气,反向淬炼【青平天籁气】。每取一气,便损一命。二十七瓮,本该是二十七气。”

“那为何……只剩一截枯枝?”

“因为有人提前取走了二十六气。”江彻目光转向羽澄,“师兄,那一夜,你巡过西岭三遍。第一遍,是替际琦师叔盯住许卫翰;第二遍,是确认我是否已入塔;第三遍……是去取气的吧?”

羽澄依旧伏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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