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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八章,今我为真传(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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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页上,赫然绘着一幅简略地舆图,标着千水三处灵脉方位,图旁密密麻麻,全是蝇头小楷,记录着每处灵脉每日子时喷薄的癸水蕴青之气的量、纯度、持续时辰,甚至精确到刻漏滴数。末尾一行小字,字字如刀:

【癸水蕴青,非天赐,实人造。三年前,许氏以秘法‘引龙钉’钉入地脉,强催灵机,故脉象紊乱,惑人耳目。今钉已朽,地气反涌,乃天道自然之逆流。欲取此气,需先拔钉。钉在何处?——北岭寒潭底,西崖旧矿井壁第三层裂隙,南郊古槐根须缠绕之青铜鼎腹。】

谢砚舟指尖发颤,猛地抬头:“这……是谁添的?”

江彻垂眸,望向自己掌中那盏灯:“是许卫翰。”

全场死寂。

谢砚舟嗓音干涩:“他……死了七日。”

“是。”江彻点头,“但他留下这页时,知道我会来,也知道我会看懂。他知道,只有我能辨出癸水蕴青未被污染的本源气息,只有我能溯出引龙钉残留的‘锈蚀灵痕’——因为【听籟】能听见地脉深处金属朽烂的微鸣,【菩提心灯】能照见灵力溃散时最后一缕不甘的执念。”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些惶然抬头的弟子,声音渐沉:“他不怕我查,只怕我不查。他不怕我恨许氏,只怕我信了许氏的清白。”

谢砚舟捏着那页纸的手背青筋暴起,良久,才哑声道:“为何?”

“为何?”江彻轻轻笑了,那笑意却冷如深潭,“因为他要逼宗门亲手撕开许氏的假面。三处灵脉,是饵;癸水蕴青,是钩;而这张纸……是他投给宗门的最后一张告密帖。上面没写许氏族长名字,没写际虎老祖讳号,只写了钉的位置,只写了气的来路——可只要宗门派人去拔钉,钉上残存的许氏秘法烙印,便会自行激发,化作一道血符,直飞许氏祖祠。届时,是许氏自己毁了自己千年的清誉,还是宗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那三处灵脉继续枯竭?”

他缓缓收回手,灯焰在掌心跳动:“谢师兄,这不是证据,是考题。”

谢砚舟久久伫立,墨鳞岩台上金光渐敛,九篆真文隐入石中,唯余那方赤铜印静静躺在那里,獬豸怒目,仿佛在俯瞰人间所有佯装的公正。

这时,一直立于台侧未发一言的胡嫣,忽然抬起手,指尖凝起一缕淡青雾气,与江彻灯中青雾如出一辙。她屈指一弹,雾气飘向台下跪着的八名管事中,最年长那位——须发灰白,右耳缺了一小块,正是当年亲手将季涛晓扶上执事之位的老管事。

雾气入体,老管事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眼中浑浊尽去,竟迸出久违的清明。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我……我记得。季涛晓第一次带我去北岭寒潭,是三年前春分。他说……潭底有‘龙涎石’,能治我孙儿的咳症。可那石头,是红的,像凝固的血……”

话未说完,他脖颈上玄铁枷突然嗡鸣,表面浮起蛛网般的裂痕,咔嚓一声,碎成齑粉。

胡嫣指尖微颤,那缕青雾悄然散去。

谢砚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已如寒刃:“传令——即刻封锁三处灵脉,宗事殿遣执法长老亲赴,拔钉取气。凡阻挠者,视同叛宗。”

他转向江彻,深深一揖,额触手背:“江师侄,此功……我代宗事殿,记下了。”

江彻未受,只侧身让过:“功在萍里百姓,在千水地脉,在许卫翰未熄的执念。我不过……替他们点了盏灯。”

谢砚舟直起身,不再多言,只朝身后三人一颔首。持剑者上前一步,青铜剑鞘横于胸前,鞘中剑未出,一股沛然剑意已如潮水般漫开,压得台下众人呼吸艰难——那是真正的杀伐之气,来自宗门刑堂的“断岳剑”。

就在此时,远处忽传来一声悠长鹤唳。

一只雪羽青喙的灵鹤掠过千水堂部上空,双爪松开,落下一封火漆密笺,不偏不倚,正落在谢砚舟脚边。

他俯身拾起,拆开,只扫一眼,脸色骤然铁青。

密笺上,仅八字:

【际虎老祖,已赴萍里。】

谢砚舟指尖用力,纸笺边缘瞬间焦黑蜷曲。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直刺江彻:“江师侄,萍里……你可还留了什么?”

江彻掌中灯焰陡然炽盛,青雾翻涌,竟在半空中凝成一行虚影,字字如刀,悬于众人头顶:

【萍里账,已在萍里结了。】

【可萍里人,还活着。】

他抬眸,望向萍里方向,声音平静无波,却重逾千钧:

“际虎老祖若问萍里事,便请他去问那三百零七户人家的灶膛里,余温尚在的灰烬;去问北岭寒潭底,那根钉了三年、锈迹斑斑的引龙钉;去问季涛晓书房暗格中,未曾烧尽的半张卖身契——上面按着的,是赵镇岳的指印,也是曹鉴的指印,更是……许卫翰自己的指印。”

“他若真想知道真相,”江彻指尖轻弹,灯焰跃起三寸,青雾化作一只振翅欲飞的青鹤虚影,“便让他来点这盏灯。”

青鹤唳鸣一声,双翅一展,倏然消散于风中。

谢砚舟立在原地,墨鳞岩台上金光彻底隐去,唯余他手中那方赤铜印,獬豸怒目,映着天光,冷冷俯视着千水郡城——这座城,这座山,这三百二十七具尚未卸下的枷锁,这三处即将被掘开的灵脉,以及,那正踏着血色夕照,向萍里而去的,一位白发苍苍、却掌握生死的老祖。

风过青石巷,卷起几片枯叶。

冯问远依旧倚在驿亭柱上,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壶酒,泥封未启。他望着远处萍里方向,忽然举起酒壶,对着虚空,遥遥一敬。

壶中酒液清澈,映着天边最后一抹残阳,竟似燃起一簇无声的火。

胡嫣走到他身边,未语,只轻轻抬手,指尖拂过他腕骨处一道早已愈合的旧疤——那是萍里初遇时,为护江彻硬接季涛晓一记“碎骨爪”留下的。

冯问远侧首,对她笑了笑,笑容里没有疲惫,没有锋芒,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酒壶倾倒,一缕清冽酒线无声坠入青石缝中。

泥土微润,仿佛饮下了一滴,久旱的甘霖。

千水郡,静了。

而萍里,正等着一场,比血更烫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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