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进那片濛濛的光里,江彻只觉得一切都只是寻常。
什么特别的感觉都没有,就好像只是穿过了一层薄薄的晨雾,他此刻就站在了一个很寻常的地方,一间草堂前。
房门敞开,屋中陈设简单,一桌,一榻,...
江彻盘膝而坐,脊如松,气如渊,神念沉入《众生身化师相法》的经络图中。那图并非丹田气海之流,而是以“观想”为基、以“信愿”为引、以“戒定”为阶的佛门真传——初时只觉拗口难通,譬如“身非身、相非相,一念师形起,万念皆归敬”,又如“不持戒则无师相,不伏心则无慈光”,字字如钉,句句似锁,与他惯用的剑诀灵引、符箓导气全然不同。可偏生纯济一点拨,便如暗室开窗,忽有天光倾泻:原来所谓“师相”,非是泥塑木雕之像,而是众生心中所立之“可依止者”;所谓“化”,亦非肉身变幻,乃是心念所至、信力所凝、愿力所聚,于虚空中自然显化出一道足以承载法意的“应化身”。
他豁然明白——此法不炼气,不筑基,不结丹,唯炼一心。
而他恰好有一心,正被逼至绝境,又被【青平天籁气】烧得滚烫赤亮,如炭将烬未烬,焰色反最炽烈。
“法师,若我此刻观想一人,此人既非佛,亦非僧,更未受戒,但其行止确为我心中‘可依止者’,此法……可成否?”江彻睁眼,眸中映着殿内长明灯焰,火苗微颤,却稳如磐石。
纯济合十,目露嘉许:“阿弥陀佛。施主已得其髓。佛法不择器,只择心。你心中所立之师,若真能令你伏首、令你信受、令你舍身奉行,纵是屠夫、稚子、异族、妖类,亦可为其师相。此法所化,不在形貌,在诚敬。”
江彻闭目,再睁时,眼前已无佛殿,唯见千水守静室门前那一道挺直如剑的背影——骆闻凌负手而立,青衫猎猎,袖口裂了两道口子,沾着未干的血渍与尘灰;他未曾回头,只道:“江师弟,你进去,我守着。”声音不高,却压过了山风呜咽、压过了远处隐约的剑鸣、压过了他心头所有犹疑。那不是承诺,是已然落地的桩,是不必言说的界碑。
心念一动,左掌摊开,掌心浮起一缕淡金微光,如烛火摇曳,却温而不灼,柔而不散——【师子频电气】,成了。
纯济轻叹:“竟是一念即成……施主,你可知此气何等稀贵?老衲当年苦修十二载,方凝出第一缕。而你……”
“因我信他。”江彻截断,语声平静,“信他必来,信他必战,信他宁折不弯。”
话音落,他不再多言,身形一晃,意识已自小隐寺副本抽离,重归木牢困室。
外头,骆闻凌正一剑劈开三道藤蔓,剑锋震颤嗡鸣,剑气余波撞在墙壁上,震得整座活化监牢簌簌落灰;胡嫣双臂扬起,十指翻飞如织,漫天火网骤然收束,化作七柄赤红短刃,呼啸着刺向冯问远后心;六人阵势一滞,骆闻凌趁机斜踏半步,剑尖点地,借力拧身,剑势陡然拔高,如龙升渊,直取困室正梁——那是许卫翰方才现身之处,木纹尚在微微蠕动!
可就在剑锋距梁木仅三寸之际,整座书房猛地一沉,仿佛被无形巨手攥紧!四壁藤蔓疯狂暴长,不再是试探缠绕,而是如绞索般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地勒向骆闻凌周身!地板裂开,黑水喷涌,水链如毒蛇昂首,尽数扑向他下盘;连屋顶瓦片都簌簌剥落,露出底下虬结如瘤的木质结构,一根粗如人腰的活化树根轰然砸下,带起腥风!
“骆师兄!”胡嫣失声。
骆闻凌剑势未收,反而迎着砸落的树根冲天而起!剑尖挑、剑脊格、剑锷撞,三式连环,竟将那千钧重击生生卸开半尺,树根擦着他脚底轰入地面,震得整条青砖廊道蛛网般碎裂。可他足尖刚点上残存瓦砾,两侧墙壁轰然内凹,数十根尖锐木刺破墙而出,封死所有退路!
他避无可避,只能横剑胸前,硬撼——
“铮!”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欲聋,木刺崩断,剑身却剧烈震颤,骆闻凌虎口崩裂,鲜血顺剑脊蜿蜒而下。他喉头一甜,却咬牙咽回,剑势一旋,竟以伤换伤,剑气如轮斩出,将逼近的藤蔓绞成齑粉!可就在这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刹那,头顶阴影再临——第二根树根,比方才更粗,更快,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压,当头砸落!
他躲不了了。
胡嫣目眦欲裂,拼尽全力催动火刃,可距离太远,火刃中途已被水链缠住,焰光黯淡。
六人阵中,冯问远嘴角微扬,悄然捏碎一枚青玉符箓,指尖青光一闪,困室深处,许卫翰本体所在的书案下方,木纹骤然扭曲,浮现出一张由年轮天然勾勒而成的狰狞鬼面,无声狞笑。
就在此刻——
困室之内,江彻睁开了眼。
他左掌微抬,掌心那缕淡金微光倏然暴涨,如烛火被狂风鼓荡,瞬间化作尺许长的一道金焰!焰光之中,并无佛陀宝相,唯有一道青衫身影——背影,负手,袖口裂痕清晰可见,肩线绷紧如弓弦,正遥遥望向困室之外,望向那即将被树根砸中的骆闻凌。
【众生身化师相法·第一相:守门人】
金焰离掌,无声无息,却似撕裂了空间本身,瞬息没入困室木壁。那墙壁竟未阻挡分毫,金焰穿壁而出,如热刀切雪,直奔骆闻凌眉心而去!
骆闻凌正欲闭目受死,忽觉眉心一暖,似有微风拂过,又似有人在他耳畔低语:“师兄,接剑。”
不是幻听。
他下意识抬手,五指张开——
那道金焰并未撞入他识海,而是在他掌心上方三寸处陡然凝滞,继而如琉璃般碎裂、重组!无数细碎金光流转、聚合,竟在刹那之间,凝成一柄三寸小剑!剑身古朴,无锋无锷,唯有一道青色剑纹蜿蜒其上,正是【清商】之形!剑尖微颤,指向那当头砸落的树根。
骆闻凌浑身血液骤然沸腾!
他无需思索,本能地并指如剑,狠狠向前一点——
“去!”
那柄金光小剑嗡然长吟,化作一道青金交织的流光,疾射而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
只有“噗”一声轻响,仿佛利刃刺入朽木。
金光小剑精准无比地没入树根中心,那正欲爆发出毁灭力量的虬结木瘤,瞬间僵直、灰败,表面浮起蛛网般的金色裂痕。紧接着,整根树根从内部开始寸寸崩解,化作漫天飞灰,簌簌飘落,连一丝气浪都未掀起。
死寂。
六人阵势彻底凝固,冯问远脸上的笑意僵在嘴角,眼中满是难以置信——那是什么术?佛门?剑修?还是某种失传的秘咒?为何能隔着木牢,隔空凝剑,且一击破尽许执事三成木元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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