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楼之上,陈忘机拢着袖子,脸上那股快意的笑容早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战刚起时,万箭齐发、术法皆至,他还是笑着的。
在他看来,就这一下,再天才也是要死的。
他都想不出有什么法子,能够让一个胎息修士,能在这样的攻势下存活。
可江彻不仅活了,还杀进了敌群。
再往后,他觉得,这十二姓的胎息们,虽然废物,但终归数量摆在这里,慢慢磨也要把江彻给磨死了。
但他却看到江彻在围攻之下,愈战愈勇,还反手把弩阵杀穿了!
这叫他怎么还笑得出来?
他甚至忍不住拿自己去比:易地而处,叫他一个人被一百八十个胎息围在城下,他能不能活?
那还是能的。
炼气就是炼气,法力碾下去,这些人也是一片一片的死。
可那是靠着法力、灵元的碾压,与江彻这肆意挥洒的剑性,又有什么可比性?
换他胎息时,哪怕是临近突破时,来面对这局面,也早死十回了。
江彻杀得叫他都心惊了。
而惊心之后是杀心。
他有一瞬间,真想叫守军把弓弩都调过来,替十二姓把江彻给射死在城下。
此人今夜不死,来日回了碧玄,必成朝廷心头大患!
可这念头只起了一半,就被他自己死死摁住了。
城头上那么多眼睛,碧玄弟子也有许多,他只要沾一指头的血,来日清算下来,阖家老小一个都跑不脱。
他今天唯一能做的,就是看着。
只是越看,他心里那点看狗咬狗的快意,就越是连渣都不剩。
这江彻,好像是真能杀完城下之敌!
他只能安慰自己,那十二姓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平日里来捧着碧玄,不把官府放在眼里,死干净了也是好的!
城下,赵守拙的双手都在发抖。
他从未见过这种事。
扪心自问,他已经想尽了各种法子了,但却是这般结果。
耳边,还有一个人,嘴巴里低声念叨着什么:
“五十七......六十一......”
那是在数江彻现在已经杀了多少个了。
“别数了!”赵守拙低吼了一声。
那人不数了,可片刻之后,又颤抖着开口说道:“他已经杀了快七十个了......你们看他,他喘吗?”
没人答话。
谁看不出,那江彻当真是大口喘息都没有的。
一身早被血浸透的衣裳,却不见狼狈。
“慌什么!”赵守拙须发戟张,声传四野,“他杀七十个又如何?这里还有一百人!他杀得完吗?让他杀!我倒要看看,他一个人的罡劲,填得满填不满这座城!”
这话他已经不止说过一遍了。
可刚开始,大家当这话是真理,只是不愿当那前面被杀的,都想当后面能杀江彻的。
但现在,谁心里不动摇?
真杀不完吗?
赵守拙也是胆颤,可他知晓,他不能有半分畏缩。
他一退缩,那场面当即就要崩。
他高声呼喊着,还想要再组织一波围攻之势。
但就在此时,江彻所在的方向,忽有一道金光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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