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忘机立在城头,拢着袖子,看城下那个孤立身影,心里说不出的受用。
他不喜欢碧玄。
这话说出去大逆不道,可满萍里......不,应该说是吴国满朝仙官,又有多少人喜欢碧玄呢?
除却那些碧玄扶上来的,其余者,只要受过君恩,有忠君报国之意的,谁人不厌弃那霸道的碧玄?
大吴朝廷的县令,治着一县之地,见着碧玄的外门执事、管事,都得赔三分笑。政令出不了县府大门,能出的,往往也是要先跟外门勾兑清楚。地方上出个什么事,也先要问宗门的意思。
朝廷的体面,叫一个宗门压得喘不过气来。
今夜好啊。
碧玄内乱,狗咬狗,咬得好!
江彻,他当然是知道的,碧玄年轻一代里拔尖的种子,将来真传有望的人物,以胎息之资,便可来萍里这种重县,领监察之职。
可那又如何?叫这真传种子,死在自家人手里,死在那些曾经依附碧玄、给碧玄当狗的家族修士手里,是最好不过。
反叛的疯狗咬死了主人家的麒麟儿,当真是有趣有趣!
他甚至有点想叫守军擂鼓,给城下助助威。
忍了忍,还是算了。
官面上的文章要做足:官府中立,两不相帮。
将来纵使出事,你们碧玄的自家事,能赖到我官府头上?
我也是听你们执事的命令,不敢妄动啊。
这个江彻,便再有天才之资,今日也插翅难飞。
城下,火把一队一队地到了。
先是三两队,鬼鬼祟祟缀在远处,接着人越来越多,赵氏领衔十二姓各家修士,汇成一片,把江彻围在城门之外,城墙之下。
人群在江彻身外百步远,围了个半圆。
而江彻背靠着城墙,看起来是跑不脱了。
只是,还是没人敢贸然上前动手。领头的几个全窍,凑在一处低声商议着什么。
萍泽一路上追击看到的那些个尸身,叫人心惊胆颤。
谁上去接得住江彻一剑?
可人的胆气,会因为逐渐聚起来的数量,而逐渐提升。
眼下,围着江彻的修士,已经有一百多了。
人群开始蠢蠢欲动。
江彻眼眉低垂。
赵氏有令,不让开门,并不奇怪。赵氏本就是萍里第一大姓,讯符一至,城里他们的人有所动作,自然而然。
曹鉴那道命令,若是照着他故意逼反赵氏来看,也很合理。
今夜这道城门,原来早就是为他江彻关上的。
唯独那县令,朝廷命官,堂堂炼气,竟也不肯开这道门。他本还指望着,官府这一个炼气,是能在碧玄之外,给一条活路。
却没曾想是这样。
他这一夜从萍泽深处跑到这里,一路杀人破卡,图的从来不是进城去躲命。
实际上,炼气不至,江彻就不会有生命危险。炼气要到了,他跑进萍里,也难保性命。
他图的是城里这位县令陈忘机,其乃江彻能找到的、最近的炼气士了。
可人家连城门都不肯让他进,还谈请其救人?
江彻心里有悲凉,有愤怒,可细辨起来,并没有多少是为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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