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中,正在练功的陈钧停下手来接过书信,将之展开,就见其上字迹雄浑有力,措辞极尽谦卑:“......洪本氐族鄙陋之人,久慕天命,今见星君神威,始知真主已降。愿率麾下氐族部曲六万归顺星君,献上降表,以表诚心………………
明日巳时,洪当携全军将领于阵前设台,恭候星君法驾,以氐族最隆之礼迎奉。
望星君不弃,屈尊莅临…………………
刚看完书信,恰好赵山河和代刺史卢章联袂而来双双拜见,陈钧便随手将书信交给三人:“你们也看看吧。
三人立马凑到一起看了起来,很快刘通和赵山河面露喜色,而代刺史卢章却是眉头皱起。
“星君大人。”
卢章抬起头,面色凝重的道:“此事是否有诈?洪此人乃大赵重臣,老谋深算,虽说被您险些杀溃大军,但仅仅一夜间便态度大变转为归降,这其中变化未免太过突兀,下官以为不可不防。
刘通却笑呵呵的,不以为然道:“卢刺史恐怕多虑了,星君大人神威盖世,蒲洪昨日亲眼见了星君大人杀穿万军、擒拿石宣的无上之姿,恐怕被彻底吓破了胆,投降有什么稀奇?”
赵山河也点头附和:“不错,天下胡虏皆是畏威不畏德、吃软怕硬的货色。跟他们讲道理没用,只有把他们打疼了打怕了,他们才会老实听话。星君大人一人杀得他们大军崩溃、尸横遍野,蒲洪要是还不投降那才有问题!”
显然,两人现在对陈钧都有着无限的信心和崇敬,以至于认为蒲洪率大军的投降是理所应当。
“卢章的担忧有些道理,但是对本君而言却无所谓。”
陈钧笑意淡淡:“既然他们邀请,那么明日巳时本君便走上一趟就是,到底有没有诈去了便知。
卢章闻言犹疑一下,也没有再出言劝阻。
毕竟眼前这位乃仙神下凡,身负无上伟力,凡间什么的阴谋诡计确实不可能威胁到这样的存在。
当即,三人便躬身应诺,恭敬退下,去张罗仪仗、准备服饰、安排行程等等。
转眼第二日。
天光大亮,日头东升之时洛阳城北门大开,便见三千汉兵仪仗浩浩荡荡、鱼贯而出。
这支仪仗队乃是挑选汉兵之中的精锐,个个器宇轩昂、甲胄鲜明。
军旗招展间最前方是一千骑兵开道,再往后是两千普通步卒外加两百亲卫,前后簇拥着一辆由四匹骏马牵引的青铜车驾。
车驾之上,陈钧全身着将军重甲端坐正中,斩马刀斜倚在车驾一侧,刘通、赵山河护卫左右,周围三千军卒雄赳赳气昂昂,脸上都是神采飞扬。
大军出城之后向北行进,十里路程走了半个时辰,抵达蒲洪大军驻扎之地时,便见前方旷野之上已经搭起了一座木台,台上铺着毡毯,四面插满旗帜,台下列着数百精甲卫士,阵仗颇为隆重。
三千汉兵仪仗抵达阵前百步停下,陈钧从车驾上起身,脚步一踏,身形便如一片落叶般从车驾之上飘然而下。
对面,蒲洪大军阵列之前,蒲洪本人已率蒲健及十余名氐族高级将领快步迎上前来,还未到跟前便面容肃穆的半跪于地,行了一个极为标准的氐族觐见大礼:“氐族蒲洪,率麾下诸将,恭迎星君法驾!”
他身后,蒲健及诸将齐齐躬身下拜,声音洪亮齐整:“我等恭迎星君!”
陈钧目光从蒲洪脸上扫过,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一张张或恭敬或紧张的面孔,淡笑道:“诸位请起。”
蒲洪及身后众将站起身来,面上带着十二分的恭敬,侧身引路:“星君请登台,洪已备下降表及礼仪,将当众献上以示我氐族归顺之诚。’“很好。”
陈钧点头迈步,身旁的刘通赵山河一同跟随,蒲洪及诸将连忙左右簇拥,如同众星拱月一般将他引上高台。
台上,早摆好了一张铺着锦缎的长案,案上放着一只精致的铜匣;随着擂鼓之声响起,蒲洪上前亲手将铜匣打开,从中取出一卷帛书,双手捧着单膝跪地递到陈钧面前:“此乃我蒲氏一族的降表,麾下六万氐族部曲今日归顺星君,从此唯星君马首是瞻,绝无二心,请星君过目。”
陈钧单手接过降表,展开随意扫了两眼,内容与昨日信中所写大致相同,只是措辞更加谦卑恭敬。于是随手将降表递给身后的刘通,同时看着蒲洪似笑非笑道:“蒲将军有心了。”
“这都是吾等应该做的。”
蒲洪被陈钧这目光看得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连忙转身朝台下喝道:“取酒来!”
台下早有准备,一名亲卫快步登台,双手捧着一只造型华美、镶金嵌银的酒壶,后面两个兵卒各托一只漆盘,盘上摆着几只晶莹剔透的玉杯。
亲卫将酒壶放在案上,蒲洪亲手拿起酒壶将几个玉杯中斟满了酒。
酒液清澈如水,微微泛着琥珀之色,散发出浓郁醇厚的酒香,蒲洪随即举起一个玉杯,面向陈钧单膝跪地,神色郑重,声音洪亮:“我氐族风俗凡结盟归顺,必先饮同心酒以明心迹。今日我蒲洪率阖族归顺星君,愿以此酒为誓,自此之后星君但有差遣,我蒲氏一族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说罢,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杯口朝下,滴酒不剩。
蒲健身后的几名氐族大将也纷纷上前取酒,然后跪地举杯,齐声道:“愿以此酒为誓,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随即齐齐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七八人同时饮尽杯中酒,面色如常,一副坦坦荡荡的模样。
此刻桌案之上只剩下了一杯酒,显然是为陈钧所留,他看着自己面前剩下的那杯酒,又看了看半跪于地毕恭毕敬等待的蒲洪等人,嘴角不由勾起。
随后,众目睽睽之下,他缓缓伸手将那杯酒端了起来举杯示意:“与诸位共饮。”
说罢,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点滴不剩。
这一刻台上,蒲洪一方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陈钧将酒喝下,心跳骤然加速,暗中狂喜。
酒。
方才倒酒的酒壶乃是特制的鸳鸯壶,暗藏机关,可自由控制倒出无毒之酒还是毒方才蒲洪给自己和诸将倒的自然皆是好酒,唯独给陈钧倒的那一杯乃是另一侧暗格中倒出的毒酒。
而这毒酒,是军中医官以砒霜、乌头、鹤顶红、断肠草等数种剧毒之物精心调配而成,剧毒无比,实验之下只消几滴融入水中便能毒死数十马匹,寻常人可谓沾之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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