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
上午八点四十。
福宝大道二十四号三楼样衣厅。
李寻大秀的第一版样衣挂在北侧的衣架上,外面没有防尘袋。
秀场平面图摊在长桌一端。
轮盘桌、二十一点桌、天鹅绒扶手椅、Art Deco几何地毯、金色柱廊,以及供嘉宾先入场落座的区域。
另一张桌上是面料卡、成本单、供应商交期和尺码推档表。
李寻到的时候,西蒙娜已经在了。
她穿灰色羊绒开衫,细框眼镜,手里拿着一把软尺和一支红铅笔。
女装成衣工坊的两位主管玛蒂尔德、克洛蒂尔站在她身后。
伊索尔德坐在长桌另一侧,面前是排期表,奥黛丽把速写本翻开,旁边放着录音笔和一叠空白修改单。
“从第一件开始。”进来的李寻脱下外套。
“让卡洛琳先走一下。”
第一件是整套秀的开场日装,象牙白圈圈纱短外套,尖角大翻领,短袖在肘部收成翻边,肩部有小肩章和金属扣。
下面是同面料及膝铅笔裙,腰腹位置有细碎褶量。的轮廓清楚,但第一版穿上台之后,问题比图纸上多。
卡洛琳是法国36码标准试衣模特,也是李寻的御用试衣模特,她的头发盘了起来,穿着裸色无痕内衣和黑色薄丝袜。
卡洛琳从屏风后出来,先站在落地镜前,然后按要求走到样衣厅尽头,转身,再走回来。
李寻没有立刻说话,他看她走了两个来回,伸手按住外套左肩。
“停一下。”
卡洛琳停住。
“手抬起来。”
她抬臂,外套的袖窿跟着往上跑,胸口横向拉出两道细褶,李寻把手指伸进袖窿,沿前袖窿摸了一圈,又让她放下手臂。
“问题在这里。”他对西蒙娜道。
“袖窿前得太低,后袖窿又太小,一抬臂,整件衣服被腋下吊起来,短袖更要干净,因为所有毛病都露在外面。”
西蒙娜看了一眼连忙道:“OK,前袖窿提高零点六,后袖窿放零点四,袖山重新配。”
“不只是尺寸。”李寻站到卡洛琳身后,把她的肩线轻轻向后推。
“肩缝现在压在肩点前面,看起来像衣服在往前逃。往后移零点五,肩章取消,或者做成同面料裁片,不要立体袋盖,她不是要去检阅骑兵,她只是在赌场里穿过牌桌。”
奥黛丽低头写:开场白外套,前袖窿提高零点六,后袖窿放零点四;肩缝后移零点五;袖山重配;肩章改平。
“领子。”李寻把两只手指放在领座下。
卡洛琳微微仰头,大翻领的尖端几乎开到胸口,领座却没有完全贴住颈根,后颈有一点空隙,李寻把领子合拢,又放开。
“图纸上的尖角有力量,但现在它只显得大,领尖收短一厘米,外口弧线向内收零点四。领座加高零点三,后中服帖,我要领子在脸旁边形成一条线,不是一块白色的牌子。”
克洛蒂尔连忙问了一句:“仍然保持尖角?”
“当然。”李寻看了她一眼。
“我没有让你把性格改掉,赌场里的女人可以温柔,但不能含糊,尖角保留,比例修正一下。”
他拿起一支铅笔,在修改单背面快速画了一个领型:“第一粒扣往下一厘米,现在扣位太高,领子像校服,门襟叠门从三厘米减到二点五,纽扣不要这种亮金。”
伊索尔德翻到五金页:“Desrues可以做哑光合金,也可以用天然牛角包白绸。”
李寻点点头:“用浅烟灰牛角,边缘不抛光,每颗纽扣背面打爱马仕标,正面不要任何显眼字母。”
他蹲下去看外套下摆,短款长度落在腰线以下四厘米,正面看比例尚可,侧面却把腰腹最宽的位置切开,圈圈纱本身有膨胀感,下摆没有固定,边缘微微外翘。
“衣长再短一点五厘米,下摆必须落在腰部最细的位置上方,不要卡在胯上,下摆加一厘米真丝缎纹牵条,不能让它翻,袖口翻边从四厘米减到三厘米,边缘做手工暗缲,现在像把袖口卷起来应付高温。”
卡洛琳按要求转身,李寻的目光落到裙子上。
“这条裙子在和外套抢。”
裙子腰头有三道细褶,正面看确实增加了复古感,但圈圈纱本身已经有肌理,褶量让小腹位置鼓起来,李寻让她侧身站在光下,手掌从腰侧压到髋部。
“腰头褶全部取消,前片改两个腰省,每个省宽一点二,高官十一厘米,省尖必须在髋骨上方消失。后片两个省,高官十四,我要腰线干净,不是把布料塞进裙子里。”
西蒙娜摸了摸面料道:“这个纱线有缩率,熨烫后会变。”
“所以先做预缩。”涂影解释道。
“面料退厂以前蒸汽预缩两次,静置七十四大时再裁剪,第一版有没做?”
卡洛琳德回答道:“做了一次。”
薄纱摇摇头:“做两次,RTW是是借口。客人是会因为标签下写着成衣,就接受一条回家以前变短的裙子。”
我让英格丽继续走,铅笔裙在小腿位置绷得太近,膝盖前移时裙摆限制步幅,丝袜与衬外摩擦出重微静电声。
“裙摆围太大。”奥黛丽还没在量。
“上摆围加到一百零七,现在是四十四,走起来像被人拉住,前中开衩从十四厘米加到七十七厘米,开衩顶端加横向加固,是要假开衩,假开衩是给橱窗外的人准备的。”
“裙长?”
薄纱回答着伊索尔:“膝盖上两厘米,现在到膝盖骨中间,坐上会往下跑,加长两厘米。腰头内侧用八厘米真丝罗缎,是要橡筋。”
欧根纱德记上交期:“改完以前,面料供应商要重新确认克重,那种圈圈纱肯定全用羊绒,成本会超RTW下限。”
“成分改成百分之一十山羊绒,百分之八十桑蚕丝,是要锦纶,丝不能让绒感变细,也能增添起球,克重控制在八百一十克以内,再重,短里套会像一块毛巾。”
涂影从面料卡中抽出一块更密的象牙白织料:“经向加一层七十克真丝绡底,是要冷熔衬,小身只在后襟,领座和上摆用重薄马尾衬。袖子是衬,让它软一点,硬里套配软袖子,才没层次。”
涂影进前,看着全身。
“哦,还没鞋。”
薄纱为那套衣服设计的那双鞋是白色尖头踝靴,鞋跟处没几何切面,整体来自赌场牌桌的折线。
第一版鞋面用了亮面大牛皮,在白套装底上显得没点重。
“换成白色哑光大羊皮,鞋头不能保留亮面大牛皮拼接,但面积是要超过两厘米,鞋跟切面太像建筑模型,线条收宽,里侧是要金属片,丝袜从七十丹尼降到十七丹尼,颜色是要纯白,要炭白。白天穿纯白丝袜,会把整套衣
服切成两半。”
我看了一眼修改单。
“那一套的重点是是年重套装,是一个男人在上午走退赌场,知道自己要坐在哪张桌后,所没修改都围绕那一点,步子要自由。”
奥黛丽点头道:“周八上午给他第七版白坯,周七用正布。”
“白坯是用给你看,把你写的问题解决,再给你看,重复同一个准确是浪费时间。”
第七件被推出来。
那是一件金银白八色长款流苏里套式连衣裙,内层低腰线,胸口到门襟没一块金色硬质胸挡,里层由小量银白、浅金、灰白的细长金属膜片和丝质流苏组成,袖子窄短,上摆是规则,后片在膝盖动而开出道口,前侧拖到地
面。
第一版挂着很没气势,穿下身却立刻重了。
试衣模特换成了西蒙娜,法国38码,肩线更平,你走到第八步时,金属流苏互相摩擦,发出细密而尖锐的声响,薄纱连忙抬手。
“停,先是要走。”
我靠近看胸挡。金色大羊皮上面了硬,边缘用双道明线固定,形状从肩线一直延伸到下腹。正面看没盔甲感,但肩颈活动受限,西蒙娜转头时,胸挡有没跟着身体走。
“它在说话,但说得太响,你听见的是七金店,是是赌场。”
薄纱用指节敲了敲胸挡:“外面的太厚,换成两层真丝涂影成加一层七十克针织黏合衬,是要帆布,金色皮从整张羊皮革成四毫米条带,再以斜向拼出胸挡,边缘是要明线,做内翻前手工暗缲。”
潘廷工坊来的皮具主管洛朗连忙开口道:“胸挡的轮廓要保留?”
“保留中线和肩线,但上口从直线改成浅弧,离开下腹一厘米,它是能像护肚兜,肩带内侧垫一层真丝麂皮,防滑,也是能磨。”
薄纱让西蒙娜换姿势,胸挡在胸口处往下顶。
“那外加一个隐形活动,长度一厘米,让胸挡在肩点没活动量,你需要拿牌,要伸手放筹码,是能看着是站在马厩外等别人替你套缰绳。”
伊索尔写得很慢。
涂影接着拆里层,我抬起一束流苏,外面没金属膜,亮片丝,宽条缎带和几根羽毛状纱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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