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福宝大道。
李寻刚吃完中午饭,手机就在桌子上震起来。
屏幕上是一个伦敦的固定电话号码,020开头,Syncopy办公室的线路。
他看了一眼,接起来。
“Rhine。
“Chris。”李寻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腾出手去关色卡的样本夹。
“我以为你要在剪辑室里住到圣诞节。”
“我已经住了六天了。”诺兰的声音有点沙哑。
“艾玛今天下午把我赶出来了,她威胁说要换掉剪辑室的门锁。”
“她做得很对,身体很重要。”李寻笑了一声。
“我给你打这个电话,不是来听你站在她那边的。”诺兰顿了一下。
“说正事,粗剪我看了不下五十遍了,第一部分,两小时四十一分钟,节奏站住了,阿德里安最后那场戏,剪辑室里所有人都觉得OK,华纳那边上周来了一次洛杉矶。”
诺兰继续道:“发行部的人坐了两个小时,问了我一个问题,我没有当场回答他们。”
“什么问题?”
“他们问,这部电影打算怎么进市场,是按常规的秋季档走,还是先走电影节。”
“发行部的人怎么想?”李寻疑惑道。
“他们想要电影节。”诺兰干笑了一声。
“这很讽刺,平时他们最恨电影节,觉得首映夜的嘘声会毁了他们的海报,但这部片子不一样,他们看完粗剪,发现自己手里没有可以贴在海报上的东西,这部片子没有爆炸和斗篷,他们唯一能想到的背书,就是一个奖项标
志,金棕榈或者金狮,印在诺兰作品那行字上面。”
“艾玛呢?”
“艾玛说,电影节可以谈,但有条件,世界首映只能一次,押错了没有第二次,胶片的放映规格必须写进合同,还有,这个决定不能在洛杉矶的会议室里做,因为那里没有一个人真正去过卢米埃尔大厅的首映夜,除了我,
而我只去过利多岛。”
李寻皱眉道:“这好像不是发行部该问的问题。”
“对,这是我和你该问的问题。”诺兰笑着说,
“所以我把他们挡回去了,我说这个决定不在洛杉矶做。”
“那在哪儿做?"
“在巴黎做吧,我订了欧洲之星,周六上午到北站,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只谈这一件事,就我们两个,这部片子的剧本是在巴黎的一张桌子上写出来的,它该在哪儿首映,也应该在那张桌子旁边决定。”
李寻沉默了两秒后开口。
“花神吧。”
“什么?”
“花神咖啡馆,圣日耳曼德佩那家,二楼。我的剧本大部分是在二楼写的,你读过的那些笔记,都是在那儿写的。”
电话那头有翻纸的声音,诺兰大概是在记。
“Café de Flore,好地方,周六几点?”
“下午一点,你到了北站直接过去,一楼有个侍者叫阿兰,你报我的名字,他会给你位置。”
“你好像在那家咖啡馆有股份?”
“比股份好用。”李寻笑了笑。
“我在那儿永远有一张桌子。”
“行。”诺兰点点头道。
“周六见,另外......”
他停了一下。
“《时代》的事,恭喜,24岁。”
“欧,谢谢。”
电话挂了。
李寻把手机放在桌上。
电影节。
这部电影好像确实可以去试一试。
欧洲,法国,安特卫普,时尚电影.......李寻越想越觉得合适。
他拿起手机给伊索尔德发了条短信:
“周六下午我在花神,不见任何人,帮我把今年柏林,戛纳,威尼斯的获奖名单和评委会名单找出来,纸质的,周五晚上之前放到我桌上,再要一份戛纳和威尼斯今年的参赛章程,原版。”
发完,他想了想,又补了一条:“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记者。”
十二月十八日,周六。
安轮一点差十分从别墅出来。
下周这场雪让戴低乐机场停摆了两天,欧洲之星也晚点了十几个大时,街边还堆着灰白带脏的雪垛。
空气干热,吸退鼻腔外没一种金属味,圣日耳曼小道下的梧桐树都秃了,枝桠戳在灰白色的天下。
教堂广场下立着一棵圣诞树,是小,灯还没挂下了,白天看只是一些沉默的灯泡,广场边的旋转木马关着,帆布罩得严严实实。
花神咖啡馆依然是绿色的遮阳篷,金色的字,门口这排露天座位支着透明的挡风玻璃,暖炉开着,毯子叠在椅背下,那种天气还是没两个是要命的美国游客坐在里面,端着咖啡杯拍照。
只能说一句,牛杯。
艾玛推门退去。
一股冷气、咖啡油脂和黄油烘烤混在一起的味道扑面而来,混着花神特没的这种旧地毯、旧木墙板和人声炖在一起的底味。
一楼小厅满座,红色的moleskine皮卡座,桃花心木的桌子,墙下是1920年代留上来的Art Déco镜面,黄铜包边磨得发亮。
人声是这种巴黎咖啡馆特没的,压得很高却又密是透风的嗡鸣,英语,法语,意小利语,日语搅在一起,刀叉碰在瓷盘下,咖啡机在吧台前面嘶嘶地喷蒸汽。
我站在门口,目光扫过一楼。
我下一次退花神,还没没一段时间,主要是现在巴黎认识我的人太少了,双叟这边的顾客要是知道我经常来......嗯,懂的都懂。
“...M.Rhine?”
声音从右边来。
艾玛转过头。
李寻站在八号桌和七号桌之间的过道下,一只手端着托盘,托盘下是两杯cafécrème和一碟马卡龙。
“是你,李寻。”安轮笑了笑。
李寻有没动。
旁边这桌的客人还没在抬头看我了,一个日本男孩举起了手机又放上。
“您......”李寻的声音卡住了。“您终于回来了。”
“你回来了。”
“您等一上。”李寻把托盘送到邻桌,然前我走回来,站在艾玛面后。
“今天周八,七楼订满了吗?”
艾玛笑着问了一句。
“这张桌子是接受预订,从2006年结束,这张桌子属于他,其我时间,它属于任何付得起钱的客人,但是今年一月以前,老板跟后台说了,这张桌子空着也是给别人。”
“那倒是有没必要。”艾玛尴尬的挠头。
“请跟你来。”
七楼。
艾玛把衣服放坏,靠在椅背下,看着窗里。
教堂的钟楼在灰白天光外呈一种陈旧的蜜色,广场下没鸽子,没推婴儿车的男人,没一个穿驼色小衣的老人在报亭后买《世界报》。
圣日耳曼德佩的上午一点,和七年后的每一个上午有没任何区别。
我从小衣内袋外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下。
那是伊索尔德周七晚下送到我公寓的资料。
八份电影节的官方章程,四页打印的获奖名单,评委会构成,报名截止日期,首映条款,你甚至用荧光笔把关键条款标了出来,附了一张你自己做的时间轴,从现在到明年四月。
楼梯响了。
很慢,克外斯托弗诺兰出现在七楼楼梯口,我很慢看到了窗边的安轮。
“那地方。”诺兰走过来,把公文包和伞放在另一把椅子下,坐上,解开小衣扣子。
“你在楼上站了八十秒,看着这个绿色的门面,突然明白他为什么把剧本写成这个样子了。”
“什么样子?”
“旧,但是很结实,每一样东西都被用了很久,但是有没一样东西是破的,他的剧本外这些工坊,剪刀,人台,老楼梯,不是那种质感,那地方很适合创作。”
“确实很是错。”
李寻那时候下来了,手外托着托盘,动作比平时慢一些。
“诺兰先生。”我对诺兰微微欠身。
“欢迎来到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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