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湖。
太阳与月亮同时悬于天际,阴阳的流转早已恶化至近乎失效。天地仍在挣扎着远离末日,可那一天终究还是慢悠悠地、坚定不移地靠近着。
北方因一点真火的缘故,太阳停驻不落;而月亮受此地牵引,恹恹地挂在天上,洒下淡淡月华,照得湖面波光粼粼。
作为曾经的府水圣地,即便数次干涸,只需百年光阴,望月湖便会再次丰盈起来。到如今,它已是仙修仅存的硕果之一。
湖岸楼宇之上,立着一位白衣中年男子。两鬓已染霜白,但那张沧桑的面容上,仍隐约可见昔年的英俊。
韩秉双手搭在栏杆上,望着湖面怔怔出神。不多时,楼梯传来嗒嗒的脚步声,一位青年紫府走上来,面容俊逸,恭敬地行了一礼:“拜见师叔。”
这一声唤破了顶楼的寂静,将韩秉从沉思中拽了回来。他转过身,疲惫地看了来人一眼:“北方那边怎么”
青年紫府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二人再度陷入沉寂。
不久前,天地震动,望月湖水面莫名上涨,四条早已干涸的大江也突然暴动。仅一息之间,各地皆有水德灵物井喷式冒出......若仅此而已,倒也说明不了什么。
可自从山河破碎、天地受损以来,剩下的果位齐齐显露于外,便连寻常修士也能轻易感应。
譬如那府水果位,便蕴藏在望月湖底下的太虚之中。而就在几日之前,府水果位震动不已,几乎全天下的府水修士都有所感应。那已不是异象所能解释的了。
他们猜测,当日应有府水修士证道,引动了果位瞩目。只是那人最终突破失败,才使得这场异动只维持了一瞬。
“可师叔......这天底下的紫府有名有姓,又是从哪出来一位咱们不认识的大真人的?”
青年紫府终于忍不住开口,脸上带着疑惑。
韩秉垂眸思索。
如今的天地,与往日已截然不同了。果位所在,决定修士所居。过往天地果位不显,隐匿于世,非有主而不现;而今却尽数显露于外,每一个在附近的修士都能直接参悟。
这在从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北方有先天真火,修行真火、齐金、更木与太阳的修士大多往北去;南方有望月湖,修行府水、集木、寒炁与太阴的修士便多来此处。
何况天地有漏,灵机不存,真紫离世,洞天下坠。若无像样的大阵庇护,连修行都难以为继,更遑论修成大真人。
他们为求核实,还专程去了趟北方,询问近日可有府水修士证道。
韩秉扶着额头,无奈地叹了口气:“不知道。或许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话音未落,他眼前的师侄忽然跪下,浑身止不住地发颤,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拜见...真君....”
韩秉整个人僵住了。他这师侄平日虽然跳脱,却也绝不会开这种玩笑。
双腿轰然砸下,韩秉跪伏于地,心如擂鼓,带着几分希冀与不可置信,颤声道:“兜玄大道太垣道轨韩氏下修韩秉...拜见大人!”
韩秉的头皮紧贴地面。月光如流水般淌到眼前,亮得吓人。
出来:“原来是垣下真君的后裔………………”
宁随放下从对方藏书阁里顺走的典籍,点了点头,说道:“本尊...天地为何如此破碎,其余四水的果位又为何齐齐消失?"地上跪结实了的二人齐齐一愣,一个意料之外但情理之中的念头不约而同地冒了对眼下天地的状况一无所知、突然冒出来的陌生真君.......该不会是远古某位大能的故尊复现吧?
‘难怪...这天地里岂会有我等不认识的府水真人...!
在最后一次天变以前,算上洞天里的紫府,天下的紫府大概有百来位,但是到了如今……………能有二十个都不错了。
毕竟灵机就这么点,每一分都要数着用,如果不是可以随时参悟大道,恐怕就连十个都凑不齐。
所以有任何一个人突破紫府,那便是全天下的紫府都会去观礼的,不存在什么陌生的紫府,不认识的大真人。
各道统之间也常有拜访之事,互相交流道法,增进见识,各家的道藏都是公开的,在彼此都有备份,以免遗失。
知道了眼前真君的来历,他们也必须要斟酌用词,毕竟故尊复现如果醒悟自身并非原主,是有可能消失的,不是每一位真君都能像兜玄主那般。
韩秉犹豫一瞬,开口道:“禀大人,此间之事,大多要追溯到那一纪有竭上。
那位面上空白一片的人影似乎有些疑惑:“一纪有......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才对。
底下的韩秉一顿,仿佛接下来的话难以启齿,但他还是不敢有所隐瞒,说道:“我家曾有记载,一纪有竭大约发生在千年以前,那时天色昧旦,月光避退,太阳不显,唯有修武星普照大地,再次高悬于世......”
“仅仅一年之间,便有十数位大真人尝试突破,我家老祖亦在其中。只是......只是求道身陨,韩氏这才流落于此。”
“后来的事...便是天崩地裂,诸位真君大打出手,天地被打成几块碎片,各自流离,然后兜玄主出世,将果位收拢起来,重新塞进这片天地,之后便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团先天真火…………”
宁随安静地听着,这和自己了解的历史大差不差,甚至于自己知道的可能比他们还多点,只是让自己没想到的是,一纪有竭竟然已经是千年以前的事了。
至于再往后的事,韩秉不说他也能猜出来,虽然一缕真的浪潮过去,后来人没能参悟到这份泼天机缘,但果位被摆在外面,想要证取就简单许多了。
或许他们起初还害怕兜玄主并没有消失,便老老实实停留在这片天地,可那时天地已然破损,阴阳流转、世界运行定然会压在几位真君身上。
哪怕相较今日会温和许多,但那份磨损也是切实存在的。
有能力的真君还能接受,这份担子对他们也是一份功绩,但对于那些余、闰位的真君就很不友好,天地可不会有“能者多劳”的意识,祂只会平等地把这份压力分给所有真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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