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1983年1月8日,星期六,首都电报大楼。
眼看就要凌晨了,但首都电报大楼三楼的国际报房内,却依旧是灯火通明。
国际报房的报务大厅内,几张工作台排成行,电传机“哒哒哒”地响成一...
门被推开,一个四十多岁、身材敦实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进来。他穿着深灰色羊毛衫配浅褐西装马甲,领口微敞,袖口挽至小臂,手里捏着一叠纸,边走边低头扫视——那是刚打印出来的ICCB会议日程草案与德国科研网方案摘要的交叉比对表。
“部长,您找我?”施塔尔司长声音洪亮,带着巴伐利亚口音,话音未落已将材料轻轻放在陆怀民亚琛办公桌角,顺势拉开椅子坐下,膝盖微微前倾,显出惯常的干练姿态。
陆怀民亚琛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把佐恩刚递来的那份《德国互联网整建方案(第七版)》翻到经费测算页,用钢笔在页边空白处画了个圈:“施塔尔,你看看这一段。”
施塔尔接过文件,目光迅速下移,停在“三级资金闭环模型”那一栏。表格左侧列着高校节点建设一次性投入(估算1.2亿马克),中间是首批接入的三家企业(西门子、博世、大众)按商业资费预缴的首期网络服务费(合计4800万马克),右侧则写着“第二年企业缴费回补学术网络运维缺口,第三年起实现学术节点零财政补贴”。
他抬眼,嘴唇微动:“……这数字不是拍脑袋。”
“不是。”佐恩立刻接道,“所有费率都参照了瑞士PTT的商用数据专线报价,并扣除了30%的德国本土化折让;高校带宽配额也严格按卡尔斯鲁厄、慕尼黑、柏林自由大学三所中心节点近三年计算中心峰值流量推算。”
施塔尔手指敲了敲桌面,忽然转向陆怀民亚琛:“部长,如果按这个节奏,三年内企业接入数要突破237家才能平衡。可去年全德工业企业联网意愿调研显示,愿意为‘尚未商用’的新型数据网络付费的,不到17%。”
“那17%里,有12家是西门子供应链上的二级供应商。”佐恩平静地补充,“他们已经私下向我确认过:只要西门子总部接入,他们一周内签协议。”
施塔尔愣住,随即笑出声:“您连供应商的董事会决议都提前拿到了?”
“不。”佐恩摇头,“是路远州博士提醒我的。他说,德国制造业的链条不是靠合同维系,是靠机床精度、热处理参数、焊接电流这些具体到小数点后三位的数据标准。只要科研网能实时同步亚琛工业大学实验室最新一代数控机床的温控曲线和刀具磨损补偿算法——那些供应商自己会抢着来接网。”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窗外莱茵河方向飘来教堂钟声,正敲九下。
陆怀民亚琛指尖轻叩桌面,忽然问:“施塔尔,上个月你去斯图加特参观保时捷新总装线,听说他们试用了汉诺威工博会上引进的那套视觉质检系统?”
“是。”施塔尔点头,“但系统每天凌晨三点自动宕机十七分钟——因为图像识别模块要调用美国加州一所大学的云端训练服务器,跨太平洋延迟太高,本地GPU又跑不动全量模型。”
“如果现在告诉保时捷,他们明天就能用上亚琛工大刚发布的轻量化边缘识别算法,带宽由科研网直供,响应延迟压到8毫秒以内,且所有训练数据留在德国内网——”陆怀民亚琛身体前倾,“他们愿不愿意为这条专线付双倍资费?”
施塔尔没说话,只从马甲口袋掏出一支红铅笔,在经费测算表“企业接入基数”旁重重画了个叉,又在旁边写下“+保时捷+梅赛德斯-奔驰动力总成部+蒂森克虏伯特种钢材”——墨迹未干,他抬头看向佐恩:“博士说的‘锚点’,原来真能撬动整条链。”
佐恩颔首:“路远州博士把德国工业比作一座精密钟表。齿轮咬合处最怕灰尘,而信息断层就是最大的灰尘。科研网不是要造新钟,是给旧钟换上防尘油——让每个齿轮的转速、温度、磨损值,都能被相邻齿轮实时感知。”
施塔尔忽然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窗边。玻璃映出他半张侧脸,以及远处政府区灰扑扑的楼群轮廓。他盯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看了两秒,转身时眼神已全然不同:“部长,我建议把原定下周的‘联邦数字化转型听证会’改期。我要用今天下午剩下的时间,亲自带队去亚琛——不是考察,是签意向书。”
“签什么?”陆怀民亚琛挑眉。
“第一批学术骨干节点共建协议。”施塔尔语速加快,“卡尔斯鲁厄、亚琛、慕尼黑、海德堡四校计算中心,今晚就起草联合声明。明天一早,我带协议文本飞往柏林,找邮政部谈Datex-P线路优先调度权;后天去波鸿,说服鲁尔区钢铁协会把高炉传感数据接入测试网。”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