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一日的决赛之夜过后这几天,整个联邦德国的气氛似乎都沉闷了几分。
鲁梅尼格没能在伯纳乌举起大力神杯,这让整个联邦德国的球迷们都不禁伤心落泪。
第二天一早,整个德国的报纸的头版头条都印着相同的新闻。
就连他们选取的照片都格外有默契。
所有的报纸都不约而同地选取了一张联邦德国男子足球队垂头离开足球场的巨幅照片,标题只有两个词:“Leise Trauer”(无声的哀悼)。
这大概是整个联邦德国这个夏天最安静的几天。
埃姆雷在决赛后的第四天做了一个让陆怀民颇感意外的决定。
他竟然拆下了那根德产的天线,把机器仔细擦了擦,随后盖上了一块白布。
“你这是干什么?”陆怀民有些不解地问他。
“收起来。”埃姆雷说,“等我心情好了再开电视。”
“那你什么时候心情好?不会晚上心情就好了吧?”陆怀民随口打趣他。
埃姆雷想了想,给出了一个非常有哲理的答案:
“等德国队赢回来的时候,路,你等着瞧。四年后,四年后我们联邦德国一定把意大利人给收拾了。”
这个愿望要等到十四年后的1996年欧洲杯才实现。陆怀民没忍心拆穿他。
不过埃姆雷的郁闷没有持续太久,一周之后他就收拾行李回伊斯坦布尔过暑假了。
临走前他叮嘱陆怀民:
“路,如果你想看电视,随便看,反正电视放在这里就是看的。别不好意思。”
“谢谢。”陆怀民道了声谢。
进入暑假过后,陆怀民的生活依旧是忙得不可开交。
到七月下旬,代码的进度也终于走到了一个关键节点。
域名服务器写完了,解析器写完了,缓存模块写完了,区域传输也写完了,单机测试全部通过。
在实验室的终端上,他输入一个域名,自己的程序就能在本地缓存表中查到地址,也能伪造一条查询报文发给本机的另一个程序,再收回应答。
但这距离全部完成到最后的论文发表,还差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因为域名系统是分布式系统。
分布式系统的正确性,永远没法在单机上证明,它必须在多台互相联网的机器上同时跑起来,让查询真正地经由网络,经过根服务器,经过权威服务器,再回到解析器手里。
只有完成这一整个流程,他才能确定自己的这套代码是真的跑通了。
但这一步恰恰卡在了陆怀民的账号权限上。
计算中心分给他的只是一个初级账号,每天有四个小时机时,但不能后台驻留进程,不能绑定低端口,更不能在分时系统上跑一个一直会一直监听网络请求的服务程序。
管理员也在培训课上说得很明白,长期占用资源的进程,系统会自动终止。
因此陆怀民需要搭建一个专门的实验床。
他需要几台可以自由支配,能真正联网的机器。
同时需要能在这些机器上开端口,跑守护进程,读写磁盘的权限。
陆怀民立刻想到了一个人,计算机系的米夏埃尔·克鲁格。
当然,陆怀民和他并不算熟,只是有一面之缘。
不过米夏埃尔曾亲口说过,他正在帮施耐德教授维护计算中心的一个小型网络实验床。
虽然不大,只有十来台机器,但用来测试网络通信勉强够用。
“如果你需要测试你写的程序,我可以帮你找台机器开个客户端进程。”
最后米夏埃尔还热情地留下了自己的地址和联系方式。
于是陆怀民找出纸条,试探性地拨了电话。
听筒里响了很多声,没人接。下午又拨,还是没人接,到了晚上再拨,依旧只有单调的长音。
电话打不通,陆怀民想了想,决定第二天去计算机系,去找一找看。
次日下午,他按照米夏埃尔留下的地址找去了计算机大楼。
陆怀民刚好在计算机大楼楼下遇见一个端着咖啡的男生,于是便拦住对方,问:
“你认不认识米夏埃尔·克鲁格?”
“米夏埃尔·克鲁格?”那男生想了想,说道:
“我倒是认识,只不过也不是很熟,暑假在不在我说不准,你上3楼机房去看看,现在有做毕业论文的那几个天天泡在实验室里。”
陆怀民道了谢,上了三楼。
三楼的走廊东头有一间大机房,里面有几个人。
陆怀民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去,能看见里面有两排机柜,机柜前正有几个学生正在忙碌着。
陆怀民正张望着,门突然从里面被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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