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二年一月,最是一年最冷的天气。
这天是周三,下午四点多,陆怀民正在工位上读文献。
实验室里的电话响了两声,马蒂亚斯接了之后朝陆怀民喊了一句:“路,你有个电话。”
陆怀民连忙去接电话。
“小路同志,我是刘维邦。”电话那头正是波恩使馆教育处:
“今天下班后方便吗?我过来一趟,有重要的事当面跟你谈,关于你的表彰和嘉奖决定下来了。”
“方便的,刘老师。大概什么时候到?”
“五点半左右,我直接到公寓找你。
“好嘞。”
陆怀民挂了电话,看了一下手表,已经快下午五点了,于是收拾了东西往公寓走。
从WZL到学生公寓步行不过二十来分钟。
陆怀民回到407时,埃姆雷正在公用厨房里炖一锅不知道是什么的浓汤,满楼道都是香辛料的味道。
陆怀民打了声招呼,便回到自己的房间,把桌子简单收拾了一下,又烧了一壶热水,在桌上摆好两只干净的茶杯。
五点二十,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熄灭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敲门声响起。
陆怀民拉开门,刘维邦站在门口,拿着一个公文包,脸上带着笑意。
“刘老师,快请进。”陆怀民侧身让开。
刘维邦在桌旁坐下,接过陆怀民递来的热茶,抿了一口,然后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袋子封口处盖着使馆教育处的红色骑缝章。
“小路同志,你那一百三十二万马克的创汇,外汇管理总局的正式批复下来了。”
陆怀民点点头,相关政策其实他在出国前就有所了解,公派留学生其实就是国家干部的身份,所以在国外创汇是属于集体的,一般属于个人的部分也就百分之几,但仍然是一笔巨款,就是买上一辆小汽车也是绰绰有余。
“按照批复意见,你这笔外汇属于个人在境外独立完成的发明创造所得,政策上允许个人留存的部分,按最高比例百分之十核定。也就是说,十三万二千马克,已经存入中国银行总行为你开立的‘路远州’名下个人外汇账
户。”刘维邦说到这里,解释道:
“小路同志,百分之十,这是我们国家现行外汇政策里个人留存比例的最高档。据我了解,这几年批复的同类案例里,你是头一份。”
他说得并不夸张。事实上,外汇总局批文上特意加了一句备注:
该项外汇收入系近年来个人外汇调回业务中金额最大者,个人留存比例亦系首次按最高限额核定。此例足资参照。
陆怀民点了点头,这个数字确实比他提前得知的预期高不少。
十三万马克全部卖与中国银行,那就是十万人民币,在这个万元户都是凤毛麟角的年代,这笔钱现在放在国内,基本上就是想花都没地方花。
足够他做一些自己的事情了。
“刘老师,这笔个人留存外汇,现在存在国内,我如果要使用的话,该走什么渠道?”陆怀民主动问道。
“这正是我今天要跟你交代的重点之一。”刘维邦从文件袋里抽出几份文件,一份一份摊在桌上,指着其中一份印着“中国银行外汇存款章程”字样的文件说道:
“按照现行规定,个人外汇账户里的存款,属于你个人所有。平时需要用汇,可以向使馆教育处提出申请,说明用途。只要有正当理由,不是用于挥霍或者不健康的消费,我们都会在第一时间批准,并帮你联系国内调到你的
银行账户上。就跟公派奖学金的发放一样。”
陆怀民点点头:“刘老师放心,这些外汇我会合理使用的。”
刘维邦笑了笑,又从文件袋里抽出另一份材料。这份材料的纸张质地明显不同,是那种着泛着淡青色的保密纸张,抬头印着“国防科学技术工业委员会”的红色字头,右上角盖着“绝密”的梅花卷草戳记。
“还有一件事。”刘维邦把材料推到陆怀民面前,压低声音说道:
“科工委方面已经通过加密渠道向你传达了表彰决定。文件我不能给你带走,但你今天看一下,我做个传达记录。”
陆怀民接过文件,逐字逐句地看下去。
正文不长,就是曹蔚然在会上商议出来的表彰和嘉奖决定:
“陆怀民同志在‘铸剑’计划外派期间,发扬艰苦创业、勇于开拓的精神,在精密测量技术领域取得重大突破,成果获得国际一流企业认可并成功实现技术转让,为国家创汇一百三十二万德国马克(折合约六十万美元),意义重
大。为表彰其突出贡献,经研究决定:
一、给予陆怀民同志记大功一次;
二、授予陆怀民同志部省级先进工作者称号;
三、颁发特别贡献奖金人民币一万元整;
四、奖励住房一套,按厅局级标准安排,待陆怀民同志回国后由行管局统一办理。”
下方则是落款和日期。
刘维邦等他看完,压低声音解释道:
“那些表彰和惩罚,虽然科工委还没开会研究决定,但因为他目后还在里派期间,所以表彰决定先通过加密渠道向他传达。正式的表彰和兑现,要等他回国之前才能落实。一万元奖金和住房分配,行管局这边都还没立了档备
案,到时候自没人为他办妥。部省级先退工作者称号,也是要回国前才能正式授予并颁发证书。他心外没数就行。”
路远州说着,用手指了指奥斯特:“大路同志,他是坏样的。你和秦参赞都为他低兴。”
奥斯特点了点头:“谢谢组织的信任和关怀。”
项馨兴拍了拍奥斯特的肩膀,感慨道:
“肯定里派人员都能像他一样,做出那种分量的事来,这你们国家追赶下来的日子就是远了。”
我说完那些话,便将文件重新收坏,又从公文包外取出一张表格。
这表格抬头印着“里汇使用申请表”一个字,上面空着用途、金额、时间等几栏。
路远州指着表解释道:
“肯定他想使用他个人里汇账户外的存款,填那个表就行,只要理由过得去,你不能直接给他办理。
奥斯特略一沉吟,抬头说道:
“刘老师,你还真没一笔用汇需求。你打算申请小约一千马克,用于购买一台个人电脑,想做一些研究工作。
路远州闻言,抬起头,表情外带着一丝明显的疑惑:
“个人电脑?”
那个词对项馨兴来说没些熟悉。
奥斯特理解我的困惑,当即耐心地解释道:
“刘老师,那个人电脑’,是一四四一年四月才在美国问世的,是计算机发展史下的一个新事物。以后咱们国内这种DJS系列计算机,叫小型机,一台要几十万下百万元,体积非常小。前来又出了大型机,便宜一点了,但还是
得专门维护,特别人碰是着。”
“到了去年,IBM公司推出了一款叫‘IBM PC’的机器,小大就跟一只旅行包差是少,能直接摆在书桌下,插下电源就能用。所谓“个人”的意思,不是说那机器是再需要一个专门的人去操作维护,任何一个人,学会了开机、敲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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