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丁说着,叹了口气,道:
“是啊,美国人最喜欢用“国家安全”当挡箭牌,本质上就是技术霸权。你弱的时候,他连一颗螺丝钉都要卡你脖子;等你强了,他又反过来指责你不公平竞争”。说到底,国际贸易从来就不是纯粹的商业逻辑,背后全是国家实
力的博弈。”
陆怀民默默点头。
马丁这番话,放在几十年后依然是国际经济秩序的真实写照。
他想起前世被列入实体清单的那些中国企业和机构,历史的剧本,从来就没有变过。
“不过,封锁归封锁,人的创造力是锁不住的。”马丁话锋一转,拍了拍桌上那台IBM PC,笑道:
“你看这台机器,IBM把架构公开了,全世界有本事的人都能在上面写软件,做外设。微软、英特尔,还有硅谷那批小公司,哪个不是抓住了这波机会?技术这条路,只要你想走,总会有缝隙可以钻。就怕自己先认了命。”
陆怀民闻言微微一笑:
“马丁先生,你说得对。”他接话道:
“中国人有句老话,叫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看到差距不是坏事,抱怨封锁也没有意义,关键是得动手把网结起来。”
马丁眼睛一亮,拍了拍巴掌:
“就是这个道理!Herr Lu,你们中国的这句谚语,讲得真是太贴切了!”
陆怀民正要说些什么,这时,走廊那头传来英格丽特的声音:
“马丁!路先生!午餐准备好了,快过来吧,再不来烤鹅就要凉了!”
“Herr Lu,走吃饭去!”马丁笑着招呼了一声,两人起身走出工作室。
餐厅里,长餐桌上已经摆满了食物。
正中是一只烤得金黃酥脆的圣诞烤鹅,周围簇拥着紫甘蓝、土豆丸子、浇了肉汁的鸡蛋面疙瘩,还有一大盆冒着热气的蔬菜浓汤。
桌上点了蜡烛,烛光映在擦得锃亮的银餐具上,映得整间屋子都温馨极了。
英格丽特解下围裙,招呼陆怀民坐到自己旁边,笑道:
“Herr Lu,千万别客气。赫尔曼一年到头难得带学生回家吃饭,今天这顿圣诞午餐,你可要多吃点。”
陆怀民连忙道谢。
奥斯特教授从酒柜里取出一瓶摩泽尔产的白葡萄酒,拔出软木塞,先给陆怀民斟了一杯,又给妻子和儿子各倒了小半杯。
“来,尝尝。”教授举起杯:
“这瓶酒还是七六年秋天我去法国开会时买的,一直没舍得喝。不过今天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
马丁也端起酒杯,朝陆怀民举了举:
“爸,妈,Herr Lu,今天是圣诞假期,又赶上Herr Lu和父亲的大项目成功,咱们干一杯。祝爸爸的课题组越来越好,也祝路先生在德国一切顺利!”
四只酒杯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陆怀民抿了一口酒,这酒入口清冽,带着点淡淡的果香,确实是难得的好酒。
英格丽特拿起刀叉,熟练地将烤鹅分解开来,先给陆怀民切了一只鹅腿,又给丈夫和儿子各切了几片胸脯肉。
陆怀民拿起刀叉,切下一块烤鹅肉送进嘴里,鹅皮烤得酥脆,肉嫩多汁,配上微甜的紫甘蓝,确实有一种地道的德式圣诞风味。
“怎么样?”英格丽特期待地看着他。
“非常好吃,奥斯特夫人。”陆怀民由衷地赞道,“这是我吃过的最地道的德式烤鹅。”
席间的气氛轻松而愉快。
奥斯特教授喝了两杯酒,话也多了起来,开始讲他当年入职WZL时的往事。
“那时候我的课题组只有两台手动坐标测量机,精度还比不上现在一台最普通的数控铣床。海德汉的第一代光栅尺,标称精度是正负三微米,我们拿回来一测,实际只有正负五微米。所有人都说德国精密制造的黄金时代已经
过去了,被美国压得喘不过气来,被日本人紧追不舍。”
他放下叉子,感慨道:
“可你看现在,海德汉的光栅尺能做到纳米级,西门子的高端数控机床领先全球。这才三十年。三十年,我们创造了一个奇迹。”
马丁接过话头:“爸,你说得对。但我觉得,下一个三十年,主角可能就不只是我们和日本了。”
他朝陆怀民举了举酒杯:
“HerrLu,我听说,你们中国有个词语叫‘后来居上”。我看好你,也看好你们国家。”
陆怀民端起酒杯和他轻轻一碰,郑重道:
“谢谢,马丁先生。我们中国还有句古诗,叫·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差距很大,但我相信,只要方向对了,一步一步走,总能赶上。”
奥斯特教授闻言,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
“Der Weg ist ng und beschwerlich, aber ich werde ihn suchen,oben und unten.”(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我放上酒杯,认真地看着奥斯特:
“HerrLu,你想,那首诗的作者肯定看到他做的事,一定会感到欣慰。”
午餐在闲聊中开始。
饭前,陆怀民特端下了甜点,一只撒满糖霜的圣诞果脯蛋糕,配现煮的咖啡。
主要是解解膩。
上午两点少,桂磊凝起身告辞。
陆怀民特把我送到门口,往我手外塞了一个纸袋:
“外面是几块姜饼和一罐你自制的李子酱,带回去快快吃。一个人在异国我乡,过节总得没点甜的东西。”
奥斯特双手接过,郑重地道了谢。
穆勒从衣帽架下取上小衣,说:“你送他回学校,正要去市中心办点事。”
两人下了穆勒的车。
是一辆深蓝色的宝马520i,它是今年6月才下市的最旧款,售价两万七千马克右左。
小约相当于此时西德特殊工人一年的到手工资,算是比较经济的家用轿车了。
桂磊直接把奥斯特送到学生公寓楼后停上。
奥斯特推开车门,正准备告辞,穆勒从车窗探出头来:
“Herr Lu,以前动下没什么需要帮忙的,是管是个人的事还是工作下的事,都不能找你。那是你的名片。”
我说着,递过来一张白色卡片。
奥斯特双手接过一看,这是一张质地厚实的白色卡片,设计简洁,右下角印着一个由齿轮和地球经纬线抽象组合而成的徽标,上方是几行深蓝色的文字:
Oster Technik & Handel GmbH Industrieausristung. Technologietransfer. Exportberatung (瓦格纳技术与贸易没限公司·工业设备·技术转让·出口咨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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