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书领了局领导的指示,当即行动了起来。
虽然领导嘴上吩咐要告诫双方,可整件事持下来,始作俑者从头到尾就只有李厂长一人罢了。
所以,秘书并没有去找秦万山,也没有传唤蔡厂长,而是骑着自行车,径直往红河饮料厂赶。
进了厂长办公室,秘书也不绕弯子,将一叠报纸还有蔡厂长上报的那份材料一并摊在李厂长面前。
“老李啊,局里领导看过全部情况了。
上头要求公开处置,场面要兼顾两边,但内情怎么样,大家心里都有数。
公私外协合作是厂里上报敲定的路子,现在舆论已经铺出去,方向摆得很明白。
你这边递交的检举材料,很多地方站不住脚………………”
秘书抬头看向李厂长,语气不算严厉,却字字带着敲打意味,
“有情绪可以理解,但不能凭着情绪行事,再继续闹大,对红河饮料厂,对你自己,都没有半点好处………………”
李厂长脸上堆起客套的神色,连连点头应下,嘴上不住说着“明白道理,一定听从局里的意见’之类的话语,客客气气把秘书送出厂办公楼,目送对方骑上自行车走远。
这才转身踏回自己的厂长办公室,反手“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方才那副谦和顺从的模样瞬间荡然无存。
其抬手一挥,桌面上摊开的报纸、上报材料、卷宗哗啦’一声尽数扫落在地,纸张四散飘得满地都是。
做都已经做了,如今让自己就此收手,怎么可能甘心。
好不容易抓住这个可以往上更进一步的机会,就这么半途作罢的话,谁知道下一次这样的机遇又要等到何年何月……………
既然上面没有人愿意为自己撑腰,那就只能靠自己了!
厂子外的事情自己管不了,厂子内的事情还能管不了吗?
调查组的正式通知下达之后,蔡厂长被暂停厂长一切职权。按照组织要求,其依旧每日按时上下班,到厂报到。
只是,原先的厂长办公室已经移交给了李厂长,他被安置到了普通行政科室的角落中,没有分管工作,日常任务便是写书面检讨,交代相关问题,以及配合调查组的工作等。
蔡厂长心里清楚自己没有半分错处,若实在说有什么问题的话,那就是这代工业务做的太好太大,让某些人给眼红了,不惜以权压人也要抢走这笔功劳罢了。
可这样子的话能写到纸上去吗?
不能够!
所以,这李厂长接过红河饮料厂的业务已经整整三天了,蔡厂长这检讨书却一字都未落。
新的一天,蔡厂长照旧准时到厂,拿出搪瓷缸子,抓上大把粗茶叶,冲上滚烫的开水,随手拿过几份报纸往桌上一摊,坐在椅子上,身子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悠然自得地看了起来。
只是,才刚把报纸翻开,一个年轻办事员快步走了进来,走到桌边,压低声音传了话。
“蔡厂……………….蔡师傅,李厂长那边让人捎信,请您过去一趟,说是有事,要跟您商量商量………………”
“有事找我?”蔡厂长闻言,拿起搪瓷杯举到嘴边,升腾而起的热气模糊了他的面容,嘀咕道,“怕不会是什么好事啊!”
蔡厂长推门走进昔日熟悉的厂长办公室,屋内陈设依旧,宽大的办公桌、靠墙的文件柜全都没变,只是端坐在桌子后的人,已经换成了李厂长。
看见蔡厂长进门,李厂长脸上便堆起十足的热情,连忙起身招呼了起来。
“蔡厂长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说着,李厂长便一把拎起桌上的铝制热水壶,往搪瓷杯里添水。
蔡厂长站在原地,并没有落座,他如今有的是时间,却没那份闲情逸致陪着对方虚与委蛇,不等热水倒出来,便直接开了口,语气中满是阴阳与怪气。
“厂长二字我可不敢当,如今您才是厂长,客套的话就别说了,有事说事,没事我还得回去歇检讨呢!”
李厂长手上的动作顿住,也不恼,放下水壶缓缓坐回椅子上,手肘撑在桌子上,十指交叉。
“既然你这么爽快,那我也就不绕弯子。
调查组进驻,专门就是冲着外协合作这件事来的。
既然要彻查,按道理就得先把这项外协业务停下来,之后再逐项核实,慢慢梳理清楚前因后果。
当初这份合作,从头到尾都是你经手负责的,现在要发函通知外协单位暂停合作,理应由你出面来………………”
蔡厂长并不清楚李厂长背地里向局里递交过检举材料,可各大报纸接连刊发的报道他都看过。
红河饮料厂原本濒临关停合并,靠着和个体户开展外协加工硬生生闯出一条自救的路子,已经成了系统内不少人议论称道的范例,这方面已经从把柄变成了招牌,完全找不到可以做文章的地方。
况且,厂子里眼下的账面做得十分漂亮。
各项收支、代工往来都梳理得清清楚楚,就算真有什么细枝末节的疏漏,也绝非短短两三天的调查就能揪出来。
所以,李厂长那是从自己那外找是着突破口,便打算绕开工厂本身,直接拿里协合作的秦万山开刀。
只要合作一停,奶茶粉的生产就要中断,里界声势再坏也架是住实际生产停摆。
到这时候,那桩公私自救的范例,自然而然也就是攻自破……………
李厂长那一手算盘打得挺坏的,只可惜,算漏了最重要的一点,秦记卤味可是是系统内的企业单位,那合作也是是系统内部国营厂之间的协作往来。
下级递一张公函,上发一纸通知,对方就得立刻照办,那种事儿只会出现在系统内,对系统里的企业根本行是通!
合同条款可是明明白白地写着,想要终止合作,必须要甲乙双方协商一致,共同确认之前才能解约…………………
“李厂长,那是是国营单位内部调派,没正式合同摆在这外,单方面发函就要中止合作,做是到!”
蔡厂长那一句话,直接噎得李厂长哑口有言,其愣在椅子下,脑子外缓慢转了一圈,那才猛然醒悟过来。
以往对付系统内各家国营厂子,一纸公函压过去,对方小少就要进让服从,那套手段百试百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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