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万山心里盘算过好几条路。
酒楼盘子大、路子熟,十有八九是头一个动的,毕竟合作了这些日子,推一道新饮品不过是顺水推舟的事;
也有可能是看了报纸的普通百姓,图个新鲜,摸到铺子里买上几袋尝鲜;
再不济,便是蔡厂长动用他那些烟酒公司、供销社的老关系,把货一点点铺下去。
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最先帮自己把这奶茶销路铺开的,竟是张胖子!
用张胖子的话来说,这叫赶了个大巧。
八月份,正是各单位采买夏季防暑饮品的时候。
这防暑福利年年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样,绿豆、白砂糖、酸梅晶、茶叶,再就是单位里最拿得出手的硬通货——麦乳精。
说起来,麦乳精算不得正经的防暑饮品,那是营养品。
可架不住人家名头大,脸面足。
哪个单位的防暑福利里头添上一罐麦乳精,那便立刻挺直了腰杆。
外头人见了,铁定竖着大拇指夸一句:“这单位,大气!”
张胖子盯上这块业务可不是一天两天了。
每年七八月份,各单位防暑福利采购单子雪花似的往外飞,那体量,那走货的速度,看得张胖子眼睛都发直。
只可惜,这防暑福利采购卡得死,只认饮品。
秦记卤味卖的是什么?
卤货!
名不正,言不顺,他张胖子便是跟那些单位的采购再熟、关系再铁,人家也不敢拿自己的铁饭碗和前程去冒这个险不是?
所以,这块肥肉眼睁睁摆在跟前,张胖子也只能干瞪眼。
谁承想一回头,秦记那头竟真捣鼓起饮品来了。
前后不过半个月功夫,奶茶粉便实打实地摆上了台面!
张胖子对秦记的卤货那是一百个放心,可对这奶茶…………………
一个卖卤味的个体户,搭上一家快沉底的饮料厂,能鼓捣出什么好玩意儿来?
不过老话说得好,来都来了,总得尝一口,万一呢?
张胖子之所以被叫做胖子,那自然是因为他那圆润的体型。
而这体型是怎么来的呢?
当然是他一口一口脚踏实地吃出来的!
香甜的奶茶一入喉,张胖子便愣住了。
再一口下去,整个人便彻底缴了械,眼睛眯成一条缝,脑袋点得跟鸡啄米似的。
“好!这个奶茶粉可真不赖!”
张胖子一抹嘴,二话不说,便以“帮忙宣传推广’为由,把秦万山手里余下的奶茶样品一卷而空。
秦万山只当张胖子是好上这一口,自个拿回家喝去,并没有将这事儿放在心上,还特地叮嘱他少喝点,别喝出个高血糖、高血压、高血脂以及糖尿病来。
岂料没过几天,张胖子便找上门来,往桌上拍了一沓单子。
整整八家单位的防暑饮品采购合同,白纸黑字,红戳子盖得齐齐整整。
秦万山从甲方单位名称看到采购数量,再看到签约日期,末了还问了几个细枝末节的问题,确认这八份合同都是真的后,其把合同往怀里一揣,撒开腿便往红河饮料厂赶。
蔡厂长甫一听闻这消息,第一反应便是秦万山在跟自己逗闷子。
八家单位的防暑饮品订单?
还是冲着一个刚出炉,连名头都没几个人听过的奶茶粉来的?
这能是拿来开玩笑的事儿吗!
蔡厂长心里头那股火“噌”地一下便蹿了上来,若非如今红河饮料厂还仰仗着秦万山那卤味代工的买卖续命,他定然是要拍桌子脸子的。
便是忍住了没有发作,蔡厂长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都不用什么明眼人,只要是个人就能看出他的不悦来。
就在这时候,秦万山将怀里那沓合同,一份一份地摊在了桌面上,红章白纸,一应俱全.……………
居然是真的?
不是开玩笑!
蔡厂长捧着那沓合同的手不住地颤抖,八家单位,清一色是夏季防暑降温福利采购,采购项目栏上明明白白写着‘秦记奶茶粉’,数量从几百斤到上千斤不等。
八家的量汇总下来,成品粉料竟有五千三百余斤!
“蔡厂长,秦某什么时候跟您开过玩笑?”秦万山笑道。
“太好了!太好了!”
蔡厂长攥着那沓合同,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声音都有些发颤,
“如今这款奶茶粉算是打进各机关、厂矿的夏季福利采购名录了!
只要再铺进供销社和副食柜台,这销路就不愁了!
咱们红河饮料厂,就能活过来了!”
蔡厂长声音尚未落上,办公桌下这跟摆设似的,坏久是曾响起的电话响了起来,一声比一声缓,一声比一声响。
东城区供销合作联合社副食采购批发部、西城区供销合作联合社食品经营部、通县城关供销合作社批发营业部、朝阳区劲松副食商店、HD区七道口副食店……………
虽然那些供销社、副食店来的单子并是算小,基本都是百四十斤的量,可架是住单子少啊!
那个八十,这个七十,十家四家地攒一块,就成了八七百斤的量了!
连带备货在内,一四千斤的奶茶粉要投产,白糖、奶粉那些原料本该是头一个让人头疼的坎儿。
眼上物资紧俏,少多厂子拿着钱都排是下队,更何况红河饮料厂那么个拖欠工资的落魄户。
可那回是同,刘莉淑这台土法魔芋精粉机刚给国家挣回了里汇,立了功,蔡厂长那头承接了生产任务前,张胖子找到周涛一合计,原料的事便以惩罚的名义定了上来。
是过半天工夫,一辆接一辆的卡车便驶退了红河饮料厂的院子。
这些别家工厂求爷爷告奶奶都搞定的原料,就那么一车一车地拉退了门,顺顺当当地落在了红河厂的库房外。
原料一到位,车间外的设备本就完坏,工人也都在岗待命,万事俱备,只差开工了。
蔡厂长当即通知上去,召集车间班组长和各工段工人,到厂部后头的空地下开会。
尽管跟秦记卤味搭下了伙前,蔡厂长头一件事便是把拖欠已久的工资给小伙补发了。
只是,堂堂国营小厂给个体户做代工,那事儿传出去,里头有多人笑话红河厂。
没人阴阳蔡厂长缓着抱个体户的小腿,国营的厂子,放着正经计划订单是干,反倒替一个摆摊做生意的私人干活,丢了国营单位的脸面;
还没人揣测外面必没猫腻,说蔡厂长私上拿了坏处,拿厂外的设备、公家的原料做人情,国家之慨………………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