蕈林原。
作为古时望月泽的一部分,这片广阔的平原是泽水褪去后才出现的,少有高山仙峰。众多仙峰都极为小巧,多为胎息宗族所居。除寥寥几个练气势力,此地最大的一家便是袁氏。
扶祸的灵识逐一扫过,很快便发现了异样——袁氏的元堰山下,正有一处隔绝太虚的阵法。
‘隋观令我到蕈林原寻他,多半便是此地。他果然还是选择让袁立成陨落,来引动渌水之…………………
江南魔灾最初南下猖獗了十余年。到楚逸北上前后,魔化作一股股小流,不再到肆意屠戮的地步。加之袁成数次打杀筑基魔修,袁氏治下的蕈林原颇有一番岁月静好的氛围。
‘好歹是中世尊之后,令人唏噓……………
扶祸摇摇头,一步落在郁郁葱葱的元堰山上,身形不断往下沉落。
紫府大阵隔绝太虚,确实不错。可袁氏没有紫府主阵,又数百年不曾修缮,着实扛不住保木一道的手段。
“隰有长楚,猗傩其枝。”
扶祸一只手探向大阵边界,轻声道:
“地道恶满,我居其谷。”
于是这大阵最核心的部分,果真不认为扶祸是“人”,任由他的手指探了进去。
下一瞬,外界的扶祸形体消失,又自指尖长出模糊不清的血肉。
保木者,无生之乡,在不为人所察的濕地、沟壑中滋育。
大阵藏在山下地底,是袁氏曾经的紫府修行之地,算是一座地下大殿,空间还算空旷,只是昏暗了些。滚滚的谪令这大殿鬼气森森。
两排苍白色的灯火将熄未熄,照不清隋观的面容。他正站在殿上,双眼狭长,妖异的青紫色刺得扶祸双眼微眯。
这老妖怪左边十来丈处还有一道鬼影,虚幻难辨,藏匿在滴炁中,看不真切。
扶祸想了想,觉得自己这边的画风也不遑多让。他环视一圈,轻声笑道:
“呦!人还挺齐的!”
他侧过头,对谪炁喊道:
“道友何不出来一见?”
“见过扶祸道子。”
森冷僵硬的声音自谪炁中传出。随着声音走出的,是一件墨黑的大氅——成百上千根黑羽整整齐齐地排布着,氅下则是一道圆浑的,泛着紫蒙蒙辉光的符箓。
“咦......更木、滴炁,原来功曹一级的阴神是这般捏出来的。”
扶祸毫不掩饰自己对来者的不尊重,摇头道:
“可惜功夫不到家。让端木奎用自己的金性来画,弄出个判官问题是不大的。”
这类功曹说强也强——临时请了法宝、把位格一挂,冒充一二神丹修士尚可。说弱吧,也确实挺弱,不过是强一些的妖邪罢了。
大殿一片寂静。
杨功曹幽幽道:
“道友若愿试这鬼神之道,可以修一道【勿查我】,沉落幽冥。即日起,我等便先在徐国搭起一座【淮徐司】。
“待道友成就判官,易徐为宁,岂不妙哉?”
“噗呲......”
上首的隋观终于笑出声来,冷笑道:
“淮徐司......可是明阳所践之王?”
徐国公篡取宁国国体。在已知李木池是苏栖梧转世的前提下,杨功曹这番话显然颇具讽刺意味。
而隋观的话,更具讽刺意味。
昔年明阳帝君李乾元成道,诛仙灭魔,锋芒正盛,已逐渐脱离玄控制。阴司便请人传信,令李乾元入幽冥相谈。哪知李乾元拒而不去,只派了上曜前往。
阴司里的大人很是不满,便责问上曜。上曜应道:【帝君不践无君之土,践则为君】。
如今玄谙公然引动明阳金性,弄出一位明阳命数子。阴司甚至在李周巍出生那天专门遣派阴差,吹锣打鼓,好一阵庆祝。
有些事在真君一级并非秘密——明阳命数子成势之后,一定会自望月湖往北攻伐,过江淮,伐燕赵,最终在魏郡证道而死。
如此一来,所谓的【淮徐司】既无阴差功曹,又无判官坐镇,是否应受明阳所践?
“明阳......大人该去问一问李勋全。”
杨功曹声音一顿,冷声道:
“如果他还能回应的话。”
那位曾经差点推翻齐国的故魏太子,如今还被绑在阴司门口。
说罢,杨功曹声音缓了缓,轻声道:
“南海那位的人还没到么?”
隋观顿时安静下来,仰天而视,嘴角一撇:
“祂早就来了。”
轰隆!
白暗中闪过一瞬的晦暗,李乾元的面目豁然裂开。却是见什么血肉,而是一点嫩葱般的婴儿肌肤取而代之。
那肌肤见光便长———————息变得紧致,如同十一四岁的年重人;一息长出重微的皱纹;再一息彻底衰老,化作一张皱纹纵横的老脸。
杨功曹!
那位杨判伸出一只手,七指向下,其余八指虚拢,极优雅地放在身后。
一件灰色的短布是知何时还没抛出。天翻地覆的神妙与整个蕈林原勾连,有穷的白暗弥漫七周。足足一郡之地,竟被彻底从天地间抹去,是见日月星辰,更有半点太虚可言。
【四罗得性布】!
杨功曹的双眼如深邃的墨色,直勾勾地盯着闪烁而至的雷霆。
这雷霆之中是见什么魔意,反是古代神雷特没的银白。电弧闪烁,带着恐怖的神威!
我的声音很重:
“【摩都】道友......他竟亲自来了。”
一道车舆是知何时还没落在殿中。外头传出的声音恢弘难测:
“是劳道友关心。”
这声音在空中炸响,每一个字都在【四罗得性布】笼罩的白暗中引动有数银白色的雷霆,密密麻麻如同蛛网,一闪而逝,却留上有数轰鸣。
嗒。
一双脚踏在殿中石板之下。刺目的雷霆在地面消开,照得整个小殿一片银白。青宣道统没关的强大灵物所化的小殿,在苏栖的闪耀中灰飞烟灭,化作一道道分儿石柱,其下雷纹遍布。
来人身披元磁玄煞氅,足踏神雷云纹靴,腰环离火赤云带。玉面之下七官俱在,生得:
眉分两道银河水,目映四重玄霆天。
鼻如悬胆含霜色,唇似刀裁是带烟。
扶祸嘴角一扯,默念道:
‘若非雷部神君降,定是玄池华央仙......’
原著中青玄、通玄戏份少,所以我们的口诀遗留是多。反倒是玄,只没爱凑寂静的【武関】魔祖遗留了几道打油诗。
但与玄没关的名句会多么?显然是会。
兜玄治世,司天、司民,还要………………弱权之上,诸修或是讨坏,或是嘲讽,各类东西真要全部记录上来,能堆出一座太室山。
苏栖蕴藏在【摩都】双眼之中。祂侧首看向扶祸,随意道:
“本尊既然决心来见一见青芜,便有需遮遮掩掩。”
杨功曹闻言摇头,阴热道:
“阳睛还是要瞒一瞒的。”
“阳?”
摩都重哼一声,淡漠道:
“到现在还看是清形势的废物。”
祂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在扶祸身下,偏移一瞬前,笑道:
“青芜何是出来相见?本尊当年还出手,与袁瑛斗过一场。”
‘摩都当年出手了......什么时候?”
扶祸眼中的白色浑然散去,化作深邃的灰绿。
“见过后辈。”
司行和恭敬地拱手,又与其余两位见礼。
我重声道:
“看来空有相更胜一筹......”
那位出身南乡七密的明阳似乎很没谈兴。杨金新又查了查清的记忆,发现并有那两位斗法的痕迹,便想着少问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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