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掩了修为,改了相貌,混进人群中听了一阵,这才恍然
‘出嫁的是渊修的长女,竟是远嫁给豫阳陈氏的筑基修士陈铉豫。只等接亲队伍下了山,便有陈氏的人来迎接。’
‘这红妆竟然要铺开百里,实在是……………’
他常年在金羽宗,可太清楚豫阳陈氏了。那位陈铉豫不只是陈氏的嫡系,极有可能成为陈氏的下一代紫府!
‘若只是我自家的事定要责备一番,可涉及别家嫡系......害,只能由着他们去了。’
李通崖心中说不上来的奇异:
‘当年渊蛟娶的也不过是萧氏旁支而已。有叔父在上,我等湖上的嫡系与旁支相比又能好到哪去......竟叫堂堂紫府仙族以嫡系传人迎娶。’
‘几年前族中传信有言,尺泾与紫烟嫡系结为道侣;东离代替玄岳成了新的七门之一,崔氏真人竟为我家大人驱使。剑门、鸺葵......算下来江南数家竟然隐隐以真人为主!’
可越是如此,李通崖便越有一种烈火油烹、极盛中掩藏着空虚之感。
他观望了一阵,心中说不上来的不安:
‘金羽宗固然是修行圣地,他们的算计却毫不避讳。我即便成就了紫府,终究是要还的。’
尽管眼下似乎紫府在望,李通崖对自身的未来却总是不自觉地持悲观态度。
‘金羽宗的人情还起来未必能保住性命。’
他心中盘算:
‘玄锋天资道慧都在我之上,得了镗金门的传承,紫府总是有希望的。他身上不见得有什么算计在身,紫府有望,保宗族数百年无虞。
‘后辈中还有曦治、曦明两个孩子得了符种......总归是能看着他们成长起来的。
李通崖放下目光,转而望向小山中藏在雾里的祠堂。
远远望去,不见得有什么奇异的。
‘黎泾山。父亲一届凡人,四子皆有灵窍本就奇异。外人都道是叔父天资超凡,父亲一脉得了几分真人的气运,这才个个人杰。”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李通崖又想起天霍真人的话:
望月湖在天下也是独一份的。当年李江群打断的灵机终于复苏,清炁上扬又遇到了明阳贵血而已。”
‘可我家真是魏李么?至今不见得有谁是奇异的。’
李通崖是暗中回湖,不曾通知任何人。
他心中揣摩一阵,暗自骂道:
‘今日怎这般爱胡思乱想。如今与叔父那边也解开了误会,以叔父的威势与实力,岂会出什么意外?即便是漏出一丝,也足够宗族维系数百年仙族威名了。”
‘筑基就应考虑筑基的事,即便真有意外,不如到紫府后再作考量。’
烈火油烹,那也得是既有烈火又有油。
宗族这份昌盛可不是自己这些后辈带来的。就目前而言,哪怕我、玄锋、曦明、曦治都能成紫府,与真人比起来似乎也无足轻重。想要获得更高的地位,起码得有人渡过参紫吧......将玉扣交还仙鉴才是当务之急。
压下各种不安,李通崖敛藏好气息,绕过已经铺开的红妆,静悄悄地步入族中祠堂。
‘族中竟然一位坐镇的筑基都没有,许是在湖心罢.......
李通崖寻了一阵,发现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找到仙鉴。
宜应向北?'
随着一个念头在心中响起。
这分明是不属于自己的念头,更像是毫不掩饰地,源于紫府命神通的牵引。李通崖心中疑惑:
‘这是何意?'
他面色不改,甚至开口自言自语,有些发怒道:
“族中一切安定,倒是不错。只是如此重要的时间,竟不见修士镇守祖祠?”
李通崖放弃了找出仙鉴、归还玉扣的想法,装模作样地欣赏了一阵山外的出嫁车队。
看了好一阵,才不急不缓地飞出。
既是向北,也是向着湖心飞去。
‘符种指引似乎是遥遥指向北方,估计是要出望月湖了。但......最好不要表现出太多异样。’
李通崖先是在湖心的大岛上审查了一番,发现湖心似乎也并无筑基坐镇,于是主动现出身形来。
大殿之中本就没几个人。
他一现身,叫两个小厮吓了一跳,纷纷跪下。
两人都是外姓后生,只感受到筑基气息,哪里来得及分辨来人是主家十几年没露面的家主?于是一味地磕头,呼道:
“见过大人。”
中年人温声问道:
“族中筑基都在何处?”
其中一人连忙回道:
“禀大人,乌梢护法陪着家主去迎接陈氏的大人了。”
另一人慢了一瞬,急忙补充:
“主家几位大人都是少在湖上的。只有空衡法师常年守在北岸。”
李通崖在金羽见惯了筑基,这才想起其实族中筑基不过屈指可数,统统都在外边。
他心里不由自嘲:
‘还紫府仙族呢,未免太不济事了。区区婚嫁小事,竟令族中腹地一尊坐镇的筑基都没有。”
他叹出一口气,打出一道真元将两人抬起,吩咐道:
“渊修不在,总还有管事的吧。通知他过来见我。”
这两人现在才认清了来人,心中纷纷叫苦,连忙领了命下去了。
不足一刻钟,一个锦衣宽袖的少年匆匆自殿外赶来,身旁伴着好几个年轻模样的年轻人。
这公子看模样不过十六七岁,修为已是练气一层,观其模样修炼的是集木一道。
周遭几个少男少女年纪都小些。
为首的人在殿外主动拜下:
“李氏子弟,承辽拜见高祖!”
“承、明宫……………”
其余诸人对李通崖的称呼各有不同,都是李氏嫡系。
‘承明辈,竟都已经这般大了。也是曦月辈比较年轻的曦峻、曦明都开始顶事了.......
李通崖仔细打量了一群少年少女,最小的不过八九岁,因而大多是些胎息。唯独另一个十四岁的少年干净利落,也有练气一层的修为,有些雷光隐隐。
他开口问道:
“这湖心就你们守着?就是清虹、渊蛟在外,也该多有几个练气后期留在这岛上。”
李承辽从未见过李通崖,拿不准这位高祖的性子,只小心道:
“陈氏那位护法其实也暗中突破筑基了,常年在岛中守着,半步不离。只是恰巧三月前护法发妻离世,也就是景......”
“景恬......”
李通崖眉眼一暗,再没了责备族人的心思,叹道:
“景恬不过凡俗,能活到今日已经是长寿,冬......也是尽心了。”
李承辽连忙顺着李通崖的意思继续道:
“护法不久前走火入魔,损了心脉,才被族叔请到北边白邺坊市闭关修养……………”
‘倒是一个继续北上的好借口,也不担心被暗中之人观察。
李通崖神色一动,问道:
“怎么不见曦明?”
“族叔亦在闭关,据说是预备着突破练气九层。”
‘估计是要突破筑基了………………
李曦明的修行速度不太正常,显然是已经受过了。再加上能够立即让修士突破一层修为的箓丹,如今绝对已经是在预备着突破筑基。
李通崖自然理解李曦明因为修为突破太快而不愿在此刻露面的盘算。
他逐一族中各类事问过了,见李承应答如流,最后夸赞道:
“不错,有渊修年轻时的几分功力了。”
李承辽又惊又喜,谦虚道:
“高祖谬赞了。”
李通崖轻轻摇头,又问道:
“承辽也十六七岁了,可有婚娶正室?”
说到这事,场中氛围大变,一群年轻人竟顾不得有老祖当面,纷纷欢快地笑了。
一旁的雷修见李通崖疑惑,李承辽又羞于应答,于是赶紧接过话茬。
李承笑声清爽,道:
“承辽大哥一月前才娶了妻,是崔氏的嫡小姐。几日前一查,嫂嫂竟有身孕了。”
两人都是修士,怀孕岂是轻易的事?
——李承辽急色之徒的名声在同辈中不胫而走,都道他得了新妻,喜好日日行云覆雨。
李承辽对此实在是有苦难言。
好容易才从一众兄弟姐妹的调笑声中缓过来,李承辽壮着胆子对李通崖拜道:
“高祖今日归族,实在是大喜事。承辽斗胆请大人替犬子赐一姓名。”
“宗族发家毕竟不过几十年,子嗣实在是匮乏。你这做大哥的也算是开了个好头,能尽早生子是极好的事。
李通崖看出了李承辽的窘迫,一句夸赞给他定了性,接着才斟酌道:
“眼下孩子不过初初在身,性别尚未能定。我且草草取两个。若是女儿身,便娇俏些,叫‘行岫’。’
“若是男儿,便是周行辈的第一个男丁。我看不若取沉稳大气些,叫‘周巍'。”
李通崖了解过了族中近况,松下一口气,吩咐李承辽去转告李渊修自己的踪迹。
他道:
“冬河毕竟是我看着长大的,不能不问。我且北上去看望一二,不日便折返。”
等李承辽领了命,李通崖这才急忙继续北上。
直到飞出北岸,符种再次滴溜溜一转,李通崖所有所感,扭头而望。
李通崖仿佛看见了光华万千,衍出无穷幻象:时而有男女交合,雀起莺落;时而有明光万丈,孤烟飘荡;更甚者,有帝王加冕,冷冽的目光巡视天下,威镇寰宇。
天光璀璨。
金光之中飞鸟盘旋,靡靡之音不绝,莺鸣鹿啼。
好一片光明的湖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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