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尴尬一笑,伸手摸了摸后颈,恭敬道:
“真人谬赞了。当年师便是筑基中期,三十年下来也就堪堪有些增进罢了。”
彼时李木池在元修身侧辅佐修立紫府灵阵。
元道真人拜访元修后,将此人留在了南海。
他被元修安排在李木池身侧打杂,其实有几分道慧。
只可惜他平素喜欢沾花惹草,没少往南海女修堆里凑,几年下来接收了十七个,修为却不见精深。
‘三十几年了,仙基都还没打磨到巅峰,看来心气也失了大半。修个全丹不一心一意,难怪会死在女人手里…………………
冲击紫府这种事,天赋往往不是最重要的,若出身好,也不必忧虑功法、资粮。
最怕的就是心性差。
蒙昧与无边幻象都在一定程度上对此有所考校,尤其是后者。
‘这曹慕宣才九十岁出头,若以后性子要是能改一改,还是有一点希望突破紫府的。’
李木池目光从他身上移开,错开话题:
“我这厢正巧路过孔雀海,也是得了闲,便寻思着见一见两位真人。”
曹慕宣对自家真人的踪迹倒是了解,回道:
“禀真人,我家老祖正在阵中。元道真人仙踪缥缈,只恐要老祖才晓得了。”
他捏了信印,灵光一闪,不过几息,便见着一老人踏空而来。
来人老态龙钟,手中持着一根木杖,一身神通气息柔润温和,如春风拂过,衣袂飘飘间带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对于李木池的到来,苓渡真人略有疑惑。
他的姿态摆得很低,拱手道:
“老夫九邱仙道曹惜言,号苓渡,见过李大人。”
九邱道承不低,虽说乐善好施,却也有傲气。正常来说,即便是大真人当面,最多叫一声前辈,便算是尊敬了。
曹慕宣在一旁看傻了眼,嘴巴微微张开,脑子转不过来。
老真人眼中闪过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袖口一甩,一阵清风便将这族中嫡系卷起,扔进了仙山之中。
苓渡真人近乎恭敬的态度,是在预料之内的。
李木池轻轻点头,拱手笑道:
“见过真人。”
苓渡也不多问,只是在前头默默引路。
山中凉风习习,枫叶飘飞,一棵硕大的枫树下正放着一道古铜棋盘,棋盘上零星落着几枚黑白子,其侧坐着一人。
男子坐在一片红叶之中,一身玄袍,腰间系着一条白绿色的绸子,身材高大,黑发虽说束着,却也从身后垂落,很是茂密。
这人转过头来,是一副青年的模样,容貌秀丽,瞳孔微红,望之不似善类。
李木池对此的接受度倒是比较高。
一来,他当年筑基的时候与元道真人已经有过一面之缘。
二来,老苏的第一世也是半妖半人,论血脉其母乃是真火鸾类,与元道本就相似。
苓渡带着李木池靠近,元道正要起身来迎。李木池脚步微顿,抢先一步拱手见礼:
“见过元道前辈。”
元道起身到一半,又轻轻坐定了,笑道:
“原来是秋池师侄。转眼三十来年,竟也要突破紫府中期了,实在难得。”
李木池自顾自地在元道身前坐下,接口道:
“不过是赶上时候罢了。前辈风采依旧,又有进益了。”
眼前这大真人此刻虽还没修出第五道神通,却已经身怀仙基,至少是对于求金之事有一定斟酌了。
元道淡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微微摇头道:
“近来得了一道牡火功法,道轨却偏门得紧,不过是修成一道仙基看看罢了。”
不同于元修,这位大真人还有不少余寿,看模样一点不急。
两人相交浅薄,自然轮不到深谈求金之事。
李木池顺着牡火的话题继续延展。
“牡火?”
他眉毛微扬,轻声道:
“说起来,近来海内也有一个小家伙运道不错,在东遗留中得了一道功法。那道牡火可偏门儿。”
元道微微颔首,正色道:
“是有这么一道牡火。”
“看来九邱早有关注咯?”
扶祸当初远远地看过一眼屠龙蹇————说实话,一身命数极为离谱,不太像天生的。
李木池幽幽道:
“牡火在阴,那道【牡煞火】却偏阳而近煞,乖戾而争凶。也就是其主命数实在厉害,不然岂能安稳至今?”
牡火为玄丹之母,在火德之内为阴火,却不代表所有牡火都是【守琉牡火】这般温顺。
若以水火类比阴阳,牡火是实打实的阳面,有玄父之征,争凶斗狠是常态,烧起来往往直接针对魂魄,一口下去能把魂都烧碎。
屠龙蹇身上的牡火命数极重,性子却任侠宽厚,可谓反常。
元道一时间摸不清李木池的来意,试探道:
“屠龙蹇之事在于北海北寰宗,其中细节我亦不清楚。不知是否是屠龙蹇妨碍到了秋池的筹划?”
‘果然屠龙蹇早早就在北寰宗的关注中。这下倒是不好下手招揽了,结个善缘便好。'
李木池轻轻摇头,笑道:
“不妨碍的。他火德命数重,我想着在东火洞天能不能引他将崔氏的一道秘法取出来。”
此事核心不在九邱,元道真人也不避讳:
“北寰宗治下的席真人眼下在沈家做客。他正要谢过秋池,想来一些寻常的要求不会拒绝。”
‘他谢我什么?整个秘境我都快吞完了,也就还了个本金。’
李木池打开【重光秘境】前白嫖了几位真人各一道火德灵资。
他自然赚得盆满钵满,在放还几家滞留秘境中的子弟的时候,把席家和上官家各一枚灵资都还上了。
元道看出了李木池的疑惑,轻咦一声:
“秋池将席家那小家伙放出【重光秘境】后,不是偷偷给了一卷《封伐鸣雷经》和一枚【玄雷天石】么?”
‘什么玩意儿.......钩子下得这么硬么?”
李木池只觉得遇到鬼了:
‘玄雷。好像上官家也是修行的玄雷。’
他勉强笑道:
“上官家那小家伙不会也有份儿吧?”
元道见李木池浑然不知的样子,淡红的瞳孔微微收缩,也隐约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好在九邱仙山颇有些太阴的余韵留存,只要不是直接妄议真君都问题不大。
‘大人兴许正是借我之口将事情告知给秋池。’
红叶轻轻地飘落在棋盘之上。
这大真人不愿再开口,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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