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斗上面歪歪扭扭支着油布棚。
颜色东一块西一块。
“丑是真丑。”
“也是真能跑。”
一算账,一百块钱已经花得差不多了。
三轮二十。
电机五块。
两块旧蓄电池二十。
轮胎、轴承、链条、链轮、导线和乱七八糟的东西,又去了不少。
好些废铁和小零件,马师傅干脆没收钱。
钟建国也从供销社找来几样废料。
正式试车那天,钟建国先上。
把手上的电门一抓。
通电。
电机嗡嗡转,三轮慢慢往前走。
村里的孩子一下全跟了上去。
“跑了,跑了,真的跑起来了。”
轮到母亲时,她两只手抓着车把,整个人绷得紧紧的。
绕着晒谷场转。
第一圈歪歪扭扭。
第二圈就稳多了。
第三圈回来,母亲脸上已经有了笑。
“这东西好。”
“骑着一点都不累。”
以前人力三轮最难的是起步和上坡。
尤其带着货,脚下得狠狠干。
现在电机一开,最费劲的那一下没了。
人轻松得多。
第二天正好赶集。
天还没亮,母亲就起来了。
以前她挑两只筐。
一头青菜。
一头鸡蛋。
半路还得歇几回。
这次车斗里先放了自家的菜和鸡蛋。
看着还空。
刘婶正好从门口过。
盯着那辆车看了半天。
“阿娇,你今天真骑这个去?”
“试试呗。”
“能帮我带二十个鸡蛋去卖不?”
“拿来吧。”
没一会儿,陈家又送来一篮。
还有人拎来两只鸡。
母亲有点慌。
“别放了,第一次呢。”
钟源帮她把东西摆稳。
最后也没到一百斤。
天刚亮,车从麻姑村出了门。
钟建国骑着自行车去供销社上班,陪着老婆,也盯着点。钟源背着书包,小跑跟着。
三轮虽然跑得不快,但钟源很快跟不上。
以前麻姑村走到镇上要大半个小时。
挑着东西更慢。
走到镇上更是累出一身汗,得歇好久才能缓过来。
今天十几分钟,钟家两口子已经到了供销社门口。骑车的钟建国甚至还慢不少。
车斗里运的东西多了两三倍,人却没怎么累。
赶集卖掉各家的东西,母亲回村时又顺手替人带了些货。
几袋盐。
半袋化肥。
还有两家买的杂货。
这一来一回,也不收钱。
接下来几天,事情慢慢就变了。
村里人知道钟家那辆怪三轮真能跑,开始有人主动找上门。
“钟婶,明早去镇上不?”
“去。”
“帮我带三十个鸡蛋。”
“行。”
“还有两只鸭。”
“也拿来。”
母亲去的时候拉货。
回来的时候也不空。
谁家要盐。
谁家要酱油。
谁家买了东西拿不回来。
都能顺路带。
甚至带人。
隔壁村也知道了。
有人提前站在路边等。
车一来,招手。
停一下。
多一筐菜。
或者多两只鸡。
母亲开始还不好意思收钱。
后来钟建国说:
“电不要钱?”
“车坏了不要钱修?”
“该收就收。”
她才慢慢收。
一毛。
两毛。
东西多一点三毛五毛。
加上自己菜、鸡蛋能多带不少。
最明显的还是省出来的时间。
以前去一趟镇上,来回加卖东西,小半天没了。
现在早上出去,有时候八九点钟已经回村。
鸡照样喂。
菜照样种。
家里的活一点没少干。
又到了星期天。
这次母亲第一次骑车去了县里。
县城比镇上远得多。
钟建国一开始还有点不放心。
“电够不够?”
“昨天充了一晚上。”
“路上少拉东西。”
钟源也检查了一遍蓄电池和链条。
“不够就蹬回来。”
母亲瞪他一眼。
最后还是出发了。
速度当然没班车快。
可她不用等那一天一趟的班车。
什么时候走,自己说了算。
到了县里,白志强把要买的东西准备好了。
有村里人托买的小商品,也有钟家准备带回镇上的几样货。
之前打算让白志强拿去车站,给司机带货钱。现在想想还是不妥,不如让母亲跑一趟。
连班车带货的钱都省了,还不求人。
回来经过向阳镇,母亲还停在供销社歇了一会儿。
钟建国出来看了看车斗。
“这么多?”
“孩子同学帮忙弄的。”
母亲拍了拍最上面的箱子。
“他说下星期还有。”
当天傍晚回到村里。
几户等东西的人已经到了钟家门口。
这个拿走一包。
那个抱走一箱。
母亲坐在凳子上,数了数今天收到的钱。
也就赚个两三块,但一个月下来就六七十。对于村里人来说,这么一笔钱能极大改善生活。
母亲刚把钱收起来,门口就有人喊。
“阿娇,明天去镇上不?”
“去。”
“那给我捎两包东西回来。”
“放建国那儿的?”
“对,供销社。”
母亲应了一声。
那人刚走,又有人提着一篮鸡蛋进来。
“明早帮我带上。”
母亲看看篮子,又看看院子里那辆灰头土脸的三轮。
“行,放这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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