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昉睁大眼睛,装得跟真的一样,满脸不解地问道:“怎么闹得这么大?还由市局接手,不至于吧?”
至不至于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从他翻出三家地下钱庄的黑市账本开始,他就知道,这事儿非市局下场不可,甚至可能需要军管会领导出面,不然都查不下去。
这不是简单的几家地下钱庄的外汇对敲,而是牵扯到几家大银行的金融黑洞,里面的关系之大,不是某两个分局能解决的。
尤其是在眼下这个紧要关头,以美国为首、曾经在上海有利益关系的国家,全都举着放大镜盯着,就等着新政府出错,看我们的笑话。
新政府想要立足,并长远发展,就不能授人口实。
除了要在军事和民生上站住脚,更要在“国际规则”的游戏里立身正。
否则的话,别说敌对方,就是同一阵营的,打交道的时候也会提起几分防备。
而且眼下西方国家与我们的贸易往来并没有断绝,许多重要物资,比如成品油、棉花、机械、钢铁、化学品、橡胶、电讯器材等等,都严重依赖于从西方国家进口。
甚至高档的纺织品,其原材料也全部都是美国进口的德克萨斯高地棉,全上海的纺织厂,使用的几乎都是这种高质量的棉花原料。
后来禁运,迫不得已才换成国产的短绒棉。
如果贸然交恶,吃亏的是我们自己。
所以对牵扯到外资银行的事情,必须要慎之又慎。
能够掌握确切证据的,就要把证据坐实,不能让人有任何狡辩的余地,如果做不到,就需要决定取舍。
而能做这种决定的人,只能是军管会的领导。
张昉就是看出账本里隐藏的风险,果断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和三家钱庄的线索一起,一股脑地扔到了市公安局门口。
然后乖乖地躲回家里,白天早出晚归的卖货,或者在茶楼那边驯狗,晚上则去阁楼书房里看书,连密室都不进,明里暗里,没有任何异常的动作。
连脑海里的大计划,都暂时搁置下来。
直到今天韩警长找过来,他便知道:危机解除。
要不然以这种级别的案件,上面不说结案,韩警长不会有机会出来。
只用了一个星期就做出决断,军管会效率很高啊......唔,或者,也可以说银行的决心很大。
就看具体内情怎么谈。
见张昉满脸惊讶,韩警长正要说话,这时房门被敲响。
张昉赶紧过去开门,从王掌柜手里接过托盘,转身放到桌上。
王掌柜先把单手抱着的一坛子女儿红放到桌上,再到空着的椅子上坐下,说道:“早上没有正菜,不过小叶正在配菜,余师傅就捡了几样材料,现炒了两个简单的,一个猪肝、一个腰花,再配上几样早点,将就着吃吧。”
韩警长笑道:“这可不将就,下酒刚刚好。”
张昉早已提起酒坛倒酒。
等三碗酒倒好,韩警长端起酒碗,对着张昉笑道:“这一次,你居功甚伟,来,干一个。”
张昉举起酒碗,笑道:“您可别这么说,我就是通风报信而已,当不得夸。”
韩警长摆摆手,说道:“我们查案子,最缺的就是线索,更别说你已经把他们几点走,用什么工具,在什么地方接头、总共多少人,身上带着什么武器,全都查得清清楚楚。
我们只需要布置安排,就能将其一网打尽,这个功劳不归你,归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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