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不知道张道爷让他们干正经营生的话,是随口一扯,还是确有好意,看在这顿酒饭的份上,就当他确实是好意吧。
其中一个便说道:“您看看,世道就这样,这满大街的花大姐,是她们自己想干这一行吗?我们这些上了青帮海底名册的,真就是天生的贱皮子?不知道做正行的体面?还不是没办法。”
另一个也叹道:“我们也是没赶上好时候,青帮在上海如日中天的时候,我们还小,等我们长大了,青帮也不行了。年纪小的时候,没钱学艺,想着混几年,赚点钱再去学个手艺吧,结果等混了这才发现,连养活自己都
难,更别说攒钱。”
张昉抿抿嘴,端起酒碗举了举,“喝酒,喝酒。”
两人也晒然一笑,齐齐举起酒碗,将最后小半碗酒喝干。
张昉跟这两个人胡天海地地瞎扯了一顿,吃完分开之后,他骑着自行车继续叫卖,在码头上转了一圈,顺便路过了一圈天保里和那间茶楼,才从北苏州路回家。
天保里位于北站附近,对应后世的位置,就是在静安的北站街道浙江北路西侧、热河路南侧、海宁路北段这一片。
(50年代初上海区划图)
这一带,在民国时期是公共租界北区以西、最繁华的平民石库门聚居区,靠近上海北站货运码头、七浦路批发市场,也是青帮底层堂口、码头工人、小商贩密集居住的片区。
也就是范荣书口中的“原华界低档住宅区”,一两千大洋就能买栋石库门的那种。
当然,既然是顾竹轩大亨开发的住宅项目,肯定非同一般,不是这些讨生活的苦哈哈住得起的,也一点都不低级。
天保里也就是身处华界,可论地段却不差,而且建筑样式、管理环境,都不输给虹口的高档石库门里弄,价格也没差太多。
带单边厢房的标准石库门,要价八千到一万大洋,若是三开间、带左右厢房的大户型,起步就是一万两千大洋。
但天保里的房子,除了小部分,因为抹不开面子而出售之外,大部分房子都是只租不售,每年收到的租金,就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所以顾老板也是个大房东。
坦白说,别看从虹口到北站,都跨了区,看上去很远,其实就跟从俄罗斯海兰泡到黑河差不多,真没多少距离。
后来的武进路、现在的靶子路也是个“边缘地带”,道路本身和南侧属于虹口,北侧却属于北四川路区,西端又连着北站区。
就张昉那个新家,严格说来是在北四川路区,从新家到这个天保里,也就1.5公里的样子,中间还经过火车北站。
横着一条路,饭后散个步就走到了。
当张昉半夜赶到天保里的时候,看到那一水两层高带阁楼的石库门,忍不住扼腕叹息,“之前一直往东,往南看,偏偏忽视了西边,要不是来找人,差点错失一个好地方。”
都怪刚进城时候的地滚龙,让他误会了闸北没有好小区。
应了那句老话,“穷村有富户,富村有穷人”,什么地方都不能小看。
扶了扶脸上的恶鬼面具,张昉环视一周,走到一个角落里,看看两个呼呼大睡的“保安”,忍不住摇头叹气。
顾老板是没给你们发工资吗?就这种工作态度?
感叹了一句,他便跨过这两个守卫乱伸的腿,走入狭窄的小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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