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啊——!”
路明非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
他左手腕上的灰痕已蔓延至小臂,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脆弱,隐约可见其下搏动的、泛着不祥青灰色的血管。更骇人的是,他掌心那三道灰痕的尽头,竟缓缓凸起三个微小的、布满细密鳞片的鼓包,正随着他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
“龙化……”楚子航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真实的惊愕,“可你是……”
他猛地想起什么,目光如电扫向路明非脖颈——那里,一枚小小的、毫不起眼的银色耳钉,在车厢昏暗光线下,正折射出一点与青铜表盘瞳孔同源的幽绿微光。
耳钉背面,刻着一行比发丝还细的拉丁文:
*“Ad te revertar, filius.”*
——我必归来,吾子。
楚子航的黄金瞳骤然收缩成两道细线。
他懂了。
李林不是来屠龙的。
他是来接人的。
接走那个十七年前,被强行从父亲身边剥离、封印了全部记忆与血统、被当成普通人类抚养长大的……真正的“龙王之子”。
而路明非,从来就不是什么“S级新生”。
他是钥匙的另一把。
是祭坛上,等待被唤醒的、最完美的容器。
迈巴赫悬浮在半空,引擎发出濒死般的嘶吼。车顶,那团灰白尘埃已凝结成霜,覆盖了所有玻璃。车外,李林的赤金光焰与青铜表盘的竖瞳对峙着,无形的压力让空气粘稠如汞,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烧红的砂砾。
楚子航缓缓放下按着眼皮的手。
左眼,黄金瞳依旧燃烧,炽白如初。
右眼,瞳孔却已彻底褪去所有人类温度,变成一种深不见底的、纯粹的、吞噬光线的漆黑。那黑色并非空洞,而是仿佛有无数星云在其间坍缩、爆炸,诞生又寂灭,循环往复,永无止境。
双色异瞳。
血统暴走的终极征兆。
也是……他体内那头沉睡多年的“龙”,第一次,真正睁开了眼睛。
他伸手,不是去拔伞。
而是五指张开,狠狠按在驾驶座前方的中控台屏幕上。
屏幕瞬间爆裂,蛛网般的裂痕中,幽蓝色的数据流疯狂涌出,缠绕上他的手腕,随即逆流而上,没入他左眼的黄金瞳。
刹那间,整个车厢的灯光熄灭。
唯有他双眼,成为唯二光源。
左眼炽白,照见过去——高架桥、台风、父亲的笑脸、安全带扣入卡槽的“咔哒”声。
右眼幽黑,映向未来——青铜表盘后,那扇缓缓开启的、流淌着熔岩与星尘的巨门。
“启动。”楚子航说。
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风雨雷鸣。
迈巴赫底盘发出一声沉闷的、仿佛远古巨兽苏醒的咆哮。悬浮的车身猛地向下坠落,轮胎重重砸在湿滑的沥青路面上,激起数米高的浑浊水浪。引擎声陡然变得低沉、浑厚、充满一种非人的韵律感,V12气缸的每一次爆震,都像一记沉重的战鼓擂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车子没有后退。
它调转方向,车头笔直撞向那片悬浮在半空的、由灰白尘埃构成的“门”。
“楚师兄?!”路明非惊叫,身体被巨大的加速度死死按在座椅上。
楚子航没有回答。
他踩下油门。
迈巴赫化作一道撕裂雨幕的黑色闪电,义无反顾地冲向那扇门。
就在车头即将撞入灰白尘埃的前一瞬——
青铜表盘中心的竖瞳,终于眨了一下。
不是闭合。
是转动。
瞳孔深处,十七年前高架桥的影像轰然炸碎,化作亿万点金光,汇成一行燃烧着的、巨大无朋的古诺尔斯文字,悬停于迈巴赫正前方:
*“VELKOMIN HEIM, SONR.”*
——欢迎回家,吾子。
楚子航的右手,依旧按在破碎的中控台上。
指尖之下,幽蓝数据流正疯狂汇聚,最终凝成一个清晰无比的、不断旋转的微型青铜齿轮图标。
图标下方,一行小字浮现:
【绑定确认:夏弥(权限最高)】
【当前状态:同步率97.8%】
【指令执行中:归途协议——启动】
雨,忽然停了。
不是渐弱。
是戛然而止。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拧紧了天空的水龙头。
迈巴赫冲入灰白尘埃的瞬间,车外景象彻底扭曲、折叠、溶解。
路明非最后看到的,是楚子航侧脸上,那抹与十七年前高架桥上一模一样的、释然又悲怆的微笑。
以及,他左眼黄金瞳中,那团炽白火焰深处,悄然浮现的、与父亲后颈胎记同源的、正在滴血的龙首虚影。
车子消失了。
原地只余下一小片干燥的、圆形的沥青路面,边缘整齐得如同用激光切割过。
雨,重新落下。
更大,更急,更冷。
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撕裂现实的风暴,从未发生。
高架桥上,只剩一辆孤零零的、引擎盖上还残留着几滴白色腐蚀液的迈巴赫,空荡荡地停在岔道尽头。
驾驶座旁的车窗,缓缓降下。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出来。
手里,握着一把巨大的、伞尖滴着雨水的黑伞。
伞面,无声地,缓缓合拢。
雨声哗哗,淹没了所有痕迹。
而远方,那团赤金色的光焰,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着迈巴赫消失的方向,疾驰而去。
它所过之处,空气中的灰白尘埃尽数蒸发,露出后面深邃、平静、仿佛亘古以来便如此澄澈的夜空。
夜空之上,一轮残月,悄然挣脱了云层的束缚,清冷的光辉洒落下来,照亮了高架桥尽头,那块终于被风吹开柳枝、显露全貌的路牌。
路牌上,只有两个被雨水冲刷得格外清晰的数字:
**77**
——七十七号尼伯龙根。
——第七十七次归途。
——第七十七个,被父亲亲手埋下的,等待儿子亲手挖出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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