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把他变成了……”
“不是变成。”娲主纠正,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是归还。归还他原本就该拥有的东西——耶梦加得之裔的血脉,本就该在龙族战争中活到最后。”
李林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苦笑,而是真正放松的、近乎释然的笑。他拿起“雅恩格利佩尔”,剑鞘在掌心轻轻一磕,发出沉闷的“咚”一声。
“所以麦卡伦千里迢迢来送死,还顺便把我的旧部打包送回我面前?”他看向夏弥,眼神柔软得不可思议,“夏弥,你一直说我不够信任你。可如果我现在告诉你——陈墨活着,而且他这次回来,是为了亲手帮你撕碎麦卡伦的喉咙……”
夏弥猛地抬头。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来,却没掉下,只是在眼眶里剧烈晃动,映着窗外一道撕裂云层的惨白闪电。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堵着滚烫的硬块,最终只化作一声破碎的哽咽。
娲主默默递过丝帕。
夏弥没接,反而一把抓住李林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带我去!现在!立刻!我要亲眼看见他……看见他睁眼!”
李林反手扣住她的手指,十指相扣,掌心相贴。他能清晰感觉到她指尖冰凉,脉搏却狂跳如擂鼓。
“好。”他应得干脆,“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等见到陈墨……”李林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先让他把你抱一下。就一下。”
夏弥愣住。
“他为你死过一次。”李林拇指摩挲着她手背凸起的骨节,声音轻得像耳语,“这次轮到你,给他一次活过来的理由。”
窗外,一道惊雷劈落,整座万达广场灯火骤灭。
黑暗吞噬一切的刹那,李林另一只手探入怀中,掏出一枚早已备好的铂金戒盒。盒盖弹开,里面静静躺着两枚素圈戒指,内壁镌刻着细小的莫比乌斯蛇纹——不是龙血契约的印记,而是他亲手熔铸的、属于人类的誓约。
他没打开,只是将盒子紧紧攥在掌心,金属棱角深深陷进皮肉。
黑暗持续了三秒。
应急灯次第亮起,幽绿光芒勾勒出三人轮廓。
夏弥看着李林紧握的拳头,看着他指缝间渗出的血丝,忽然抬起另一只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掐了他腰侧一把。
“疼吗?”她问,嗓音沙哑却带着久违的、鲜活的挑衅。
李林倒抽一口冷气,却笑得更开:“疼。”
“那就对了。”夏弥松开他手腕,转身走向门口,白色裙摆旋开一道凛冽弧线,“活人就该知道疼。死人才不会。”
她停在门前,没回头,声音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婚纱照的事……等我亲手把麦卡伦的银环钉进陈墨的棺材板上,再谈。”
门被拉开。
暴雨声轰然灌入。
娲主望着夏弥消失在雨幕中的背影,忽然对李林展颜一笑:“Boss,您说……她刚才掐您的时候,有没有偷偷用上龙力?”
李林摊开手掌,血珠正沿着掌纹蜿蜒而下,滴在青砖地上,绽开一小朵暗红梅花。
他低头看着那抹红,笑意渐深:“有。但没下死手。”
“真遗憾。”娲主叹息着摇头,指尖拂过桌上两杯凉透的茶,“我还以为,今晚能喝上喜酒呢。”
李林收起戒指盒,大步流星追出门外。暴雨瞬间将他浇透,黑发紧贴额头,雨水顺着他下颌线淌进衣领。他没撑伞,也没回头,只是逆着风雨前行,每一步都踏得极稳。
身后,茶室里。
娲主独自坐在灯下,拾起夏弥用过的那只青瓷杯。杯底静心咒的赤金纹路在幽光中微微发亮。她指尖轻轻抚过那圈纹路,低声自语:
“Boss,您总说我擅作主张……可有些事,您明明比谁都清楚——”
她将杯口凑近唇边,吹散茶汤上最后一缕薄雾。
“龙王成婚,从来不需要民政局盖章。只需要……”
杯中残茶映出她眸底一闪而逝的、冰冷又炽烈的金芒。
“——足够多的血,和足够长的命。”
窗外,台风眼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逼近滨海市上空。
而城市某处废弃地铁隧道里,六道身影正踩着积水缓步前行。最前方的“银环”埃里克忽然停下,侧耳倾听。
身后,“断刃”泽维尔低声问:“怎么?”
埃里克没回答,只是缓缓摘下左耳银环,放在掌心。
银环表面,一点猩红光斑正疯狂闪烁,如同垂死萤火。
——那是“世界树根系”核心被激活的征兆。
也是……某个沉睡三年的灵魂,即将苏醒的倒计时。
三秒后。
隧道深处,传来一声极轻、极哑、却穿透暴雨的咳嗽。
像枯枝断裂,又像春芽破土。
紧接着,是金属链锁哗啦坠地的脆响。
然后,是一句带着浓重鼻音、却清晰无比的少年嗓音:
“……夏弥?”
雨声,忽然停了一瞬。
整个滨海市,仿佛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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