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瑞斯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你……你能看见?!”
“当然啦!”夏弥踮起脚,指着那颗心,“它在唱歌呢!调子有点跑,像跑了调的八音盒……要不要我帮你修修?”
她说着,真的伸出小拇指,就要往那团金雾里戳。
“别——!!!”
艾瑞斯狂吼,全身鳞片炸开,熔金瞳孔爆发出刺目强光。他周身空气骤然升温,沥青地面开始软化、冒泡,连飘落的雨滴都在半空蒸发成白汽。这是真正的‘龙威’,源自血统最深处的威压,足以让普通混血种跪地呕吐。
夏弥的手指停在半寸之外。
她眨了眨眼,忽然笑了。
“哎呀,生气啦?”
话音未落,她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已捏住了艾瑞斯的下巴,力道轻柔,却让他整个头颅无法转动分毫。她凑近了些,鼻尖几乎碰到那颗搏动的心脏,仔细听了听,然后认真点头:
“嗯……果然跑调了。心跳太快,节奏乱七八糟,像喝醉酒的老牛在跳踢踏舞。”
她松开手,退后一步,拍了拍裙子上的雨珠,转身对李林说:“师兄,借把刀用用?”
李林没说话,只是将腰间唐刀解下,递过去。
夏弥接过,随手掂了掂,忽然手腕一翻,刀鞘“锵”地一声弹开半尺,露出里面寒光凛冽的刀身。她没拔刀,只是用刀鞘尾端,轻轻点了点艾瑞斯胸口那颗心脏。
“叮。”
一声轻响。
像敲在青铜编钟上。
刹那间,那颗搏动的心脏猛地一顿。
金雾凝固。
熔金瞳孔里的光芒如潮水般退去。
艾瑞斯全身鳞片“簌簌”剥落,露出底下苍白的人类皮肤。他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积水的石板上,大口喘息,仿佛刚从深海浮出水面。胸腔里,那颗赤红心脏仍在跳动,但节奏变得平稳、缓慢、精准——231.481481赫兹,分毫不差。
夏弥收刀入鞘,将唐刀还给李林,拍拍手:“修好啦!不过……”
她歪头,笑容天真烂漫:“下次再乱调音,我就把它拆下来,换成八音盒里的发条哦。”
艾瑞斯伏在地上,肩膀剧烈颤抖,不知是恐惧还是狂喜。他喉咙里发出嗬嗬声,终于挤出几个字:
“……你……你到底是谁?”
夏弥没回答。她只是转过身,望向游乐区方向,眼睛忽然亮了起来:“啊!绘梨衣姐姐在招手!”
她像只欢快的小鹿,蹦跳着朝那边跑去,裙摆飞扬,溅起细碎水花。
李林站在原地,望着她远去的背影,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吞没:
“夏弥……是龙王的名字。”
不是称号,不是代号,是名字本身。
是刻在青铜与火之王脊骨最深处,被所有龙类血脉本能敬畏、回避、臣服的……真名。
他抬头,看向艾瑞斯,眼神平静无波:“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主上’在哪了。不是以‘炉心’的身份,而是以艾瑞斯·霍恩海姆的身份。”
艾瑞斯抬起头,脸上泪痕与雨水混在一起,眼神却异常清明。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疲惫而释然的笑:
“……在卡塞尔学院,图书馆B区,第七排书架底层,《北欧神话原始手稿集》第三卷夹层里。一张薄如蝉翼的……龙皮地图。”
李林点了点头。
他没问真假。因为艾瑞斯胸腔里那颗心脏,正以完美频率跳动着——而只有真正的‘炉心’本体,才能发出如此纯粹、如此不容置疑的共鸣。
他转身欲走。
“等等!”艾瑞斯忽然嘶声喊道,“绘梨衣……她到底是什么?为什么‘青铜御座’对她无效?为什么‘时间零’在她面前像慢动作?为什么……她能徒手接住反器材子弹?!”
李林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淡淡的话,随风飘入艾瑞斯耳中:
“因为她不是混血种。”
“也不是龙类。”
“她是……被龙王们共同遗忘的‘例外’。”
“是青铜与火之王亲手写进龙族基因序列里,却从未在任何龙文典籍中留下记载的……‘第零号实验体’。”
雨,下得更大了。
游乐区方向,上杉绘梨衣正撑着伞,踮起脚尖,把一枚新捡到的、沾着泥巴的弹壳,小心翼翼插进沙堡最高的尖塔顶端。她仰着小脸,黄金瞳在雨幕中熠熠生辉,像两簇不灭的火苗。
不远处,加图索家族的杀手还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手里那把阔弯刀掉在泥水里,刀刃映着灰蒙蒙的天光。他盯着绘梨衣,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忽然想起家族古籍里一段早已被判定为荒诞的残章:
【当青铜之火燃尽,当黑王之影消散,当所有龙文都归于寂静……唯有‘零’,将重新书写一切。】
而此刻,那个穿着红裙子、哼着不成调儿歌的小女孩,正用沾满泥巴的手指,轻轻拨弄着沙堡尖塔上那枚弹壳。
弹壳在雨中微微晃动。
反射出的光,恰好落在加图索杀手的瞳孔深处。
像一颗……刚刚苏醒的,小小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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