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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8章 要钱不要命(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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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振东从秀兰嫂子家出来后,径直奔向西头水泡子,招呼了二叔爷一声,两人推着自行车回到了后山。

“柱子,王叔儿没来吗?”林振东带着二叔爷走进来,见到屋里、院子都没有大队长的动静,疑惑地问了句。

...

王丽春手里的瓜子“啪嗒”掉了一颗在炕沿上,滚了两圈停在墙根儿缝里,她没去捡,只把剩下半捧瓜子往炕柜边一推,支起耳朵听外头动静。

黄素梅正骂得唾沫星子横飞,话刚说到“他爹娘教的都喂狗肚子里了”,眼前人影一闪,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就被一只枯瘦却铁钳般的手死死攥住——那力道不是寻常妇道人家该有的,倒像是常年抡镐头、拽麻绳、掰山核桃的筋骨拧出来的狠劲儿。

“哎哟——!”老太太惨叫一声,脚下一滑,后腰撞在鸡窝棱上,疼得龇牙咧嘴,手还下意识想去扯王伟忠头发。

可王伟忠早不是从前那个缩着脖子听训、端尿盆擦屎腚、半夜蹲灶坑舔锅底油星儿的软骨头。她手腕一拧,黄素梅整条胳膊“咯”地错开半寸,膝盖一顶,老太太“咚”地跪在泥地上,灰扑扑的裤裆蹭着鸡粪混着草屑的湿土,鼻尖几乎贴着几只惊飞的芦花鸡屁股。

“老不死的,你再骂一句试试?”王伟忠声音不高,可字字像铁钉,砸进院里每一块砖缝里。

林忠贵在东屋炕上猛地坐直了,布鞋都没穿,光脚踩在冰凉的泥地上,扒着窗棂往外瞅,眼珠子瞪得浑浊发黄:“这……这婆娘咋变了?”

西屋里,王丽春已经趿拉着布鞋下了地,猫到窗边掀开一角破棉帘,嘴角翘得老高,小声嘀咕:“好戏开场喽。”

黄素梅哪吃过这亏?想嚎,喉咙却被一只手掐住,气都喘不匀,脸涨成猪肝色,舌头伸出来半截,活像离水的泥鳅。她另一只手拼命去抠王伟忠手背,指甲缝里嵌着黑泥,却只刮出几道白印。

“你……你敢打长辈?反了天了!林金海呢?金山呢?他们不孝,你也疯?!”老太太终于憋出一句,嗓音劈叉带血丝。

王伟忠松开手,抬脚踩住她手腕,鞋底碾了碾,慢条斯理道:“长辈?你卖我娘的时候,算不算长辈?你把我妹妹塞进驴车拉走那天,算不算长辈?你逼我给林金海当牛做马二十年,替他养活你这瘫在炕上吸血的老皮囊,算不算长辈?”

她弯腰,从包袱里摸出个油纸包,一层层打开——是三块拇指厚的酱牛肉,肥瘦相间,油亮透光,香气混着晨风钻进每个人鼻孔。

黄素梅咽了口唾沫,眼睛直勾勾盯着肉,忘了疼。

“这是翠曼昨儿塞给我的。”王伟忠把肉举到她眼前,又突然收回来,狠狠摔在黄素梅脸上,“啪”一声脆响,酱汁溅了她一脸,“她说,‘小娘,您替咱屯子守山守了三十年,这肉,该您吃。’”

黄素梅愣住了,嘴唇哆嗦:“翠……翠曼?”

“对,翠曼。”王伟忠直起身,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还有柱子,虎子,陈石头,连赵跃进见了我都点头喊声‘小娘好’。他们认我这个守山人,不认你这个吸血鬼。”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东屋窗后林忠贵那张骤然煞白的脸,又掠过西屋帘缝后王丽春掩不住的惊愕,最后落回黄素梅身上,像刀子刮骨:

“你记好了——从今往后,林家没你这号长辈。你爱躺炕上等死,我给你铺新褥子;你爱骂街泼粪,我给你备好簸箕;你要是敢伸手碰我一根头发丝,我就把你当年藏在灶膛灰里的卖身契,连同你偷换林金海出生时辰八字骗低保的证据,一道儿交到派出所。不信?你试试。”

话音未落,院门“哐当”被推开。

林振东拎着半袋子新磨的苞米面,肩头还沾着拖拉机漏油的黑点,身后跟着柱子,手里提溜着两个鼓囊囊的麻袋,袋口敞开,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红砖。

他脚步一顿,目光在跪地的老太太、踩着她手腕的王伟忠、东屋探头的林忠贵、西屋缩回帘子的王丽春之间转了一圈,末了,冲王伟忠点点头:“小娘,来得巧,正好卸砖。”

柱子咧嘴一笑,把麻袋往地上一墩,震得鸡群扑棱棱飞上房檐:“东哥说,上梁前得先垒好院墙,防野狗也防闲话。小娘,您帮俺搭把手?”

王伟忠没应声,弯腰捡起油纸包,抖掉灰,把三块酱牛肉仔细叠好,塞进自己怀里,转身走向东屋——却不是进屋,而是径直走到林忠贵面前,从劳动布兜里掏出一把锃亮的新钥匙,啪地拍在他摊开的掌心。

“爸,”她声音平静得像山涧溪水,“您屋里那把旧锁,我换了。以后您想出门,自己开门。不想见人,就锁严实。但别再让黄素梅往您炕洞里塞馊饭,也别让她把您药罐子底下垫三块砖,假装您还能喝热汤。”

林忠贵手一抖,钥匙滑落在炕席上,叮当响。

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只把那把钥匙攥得指节发白。

王伟忠不再看他,转身走向院中砖堆,挽起袖子,抄起一块红砖掂了掂:“柱子,水泥在哪?我来和。”

柱子挠头:“东哥说……小娘您歇着,俺来。”

“我不歇。”她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守山人不偷懒,修房人不娇气。这砖,我亲手垒。”

林振东没拦,只把苞米面袋子递给王丽春:“丽春,煮点稠粥,给小娘垫垫。她昨儿一宿没合眼,砸核桃、洗衣服、数钱,手指头都裂口子了。”

王丽春接过袋子,指尖碰到林振东手背,微微一颤。她低头看去,王伟忠左手小指第二关节处果然有道新鲜血口,凝着暗红血痂,旁边还沾着细碎的核桃壳渣。

她忽然想起上个月暴雨夜,自己发烧烧得迷糊,是王伟忠背着她趟过齐腰深的泥水沟,送她到镇卫生所。那会儿她烧得糊涂,只记得后背贴着的脊背嶙峋如山岩,汗味混着山杏叶的清苦气,一下一下硌着她的胸口。

王丽春没说话,默默转身进灶房,舀米淘洗时,听见院外传来拖拉机轰鸣——是林振东又开出去了。柱子吆喝着抬砖,王伟忠赤手搬砖,砖棱割得她掌心渗出血丝,她也不擦,只把砖块往泥浆里按得更深些。

晌午日头破开云层,吝啬地洒下几缕光。

翠曼挎着竹篮子回来,篮里除了自家蒸的豆沙包,还有半斤白糖、二两桂圆干——都是从她娘那儿“顺”来的。

她进门就愣住:黄素梅蜷在鸡窝旁,披头散发,手腕青紫,正用牙齿咬开一包盐,往伤口上撒;林忠贵坐在门槛上,手里捏着那把新钥匙,呆呆望着王伟忠垒到半人高的院墙;柱子蹲在墙根儿啃冷馒头,腮帮子鼓鼓的;而王伟忠站在墙头,单手扶着刚砌好的砖垛,正仰头望远处雾气渐散的山脊线,阳光落在她鬓角新冒的几根白发上,银亮刺眼。

“小娘!”翠曼快步上前,把竹篮塞进王伟忠手里,“您手都这样了还干?”

王伟忠低头看了眼手掌,血混着泥,指甲缝里嵌着红砖粉,笑了笑:“不碍事。山核桃仁比这硌手,我还不是砸出来了。”

翠曼鼻子一酸,没忍住,抬手给她擦额头的汗,指尖触到她额角一道细长旧疤——那是十年前护住迷路小孩,被野猪獠牙划的。

“您早该这么干了。”翠曼声音发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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