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老苏对这个文旅推动局面相当满意,承诺在整个小长假之后,邀请市里面各部门来调研考察这个点石成金的局面。
要求苟南光再细化场面,做出更多经得起推敲论证的细节。
很“无意”的指了指那边...
“嫁衣?”苟南光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却像一滴水落进滚油锅里,瞬间让露台边几人齐齐一顿。
漕韵婕刚掏出手机想拨号的手指悬在半空;彭智明下意识松开挽着母亲的手,转头看向他;连那位始终端着温润笑意的马昌明,也微微抬了抬眉,目光沉下来,没说话,但那眼神已经是在等一个解释。
苟南光没看任何人,只盯着脚下延伸出去的观景平台——足有半个足球场大,铺着深灰哑光花岗岩,边缘嵌着暖铜色灯带,此刻正被正午阳光晒得发烫。平台东侧是三层玻璃幕墙的青年文化空间,西面则与汽车吧后巷仅隔一道爬满紫藤的矮墙。再往远,江面反光刺眼,轮渡汽笛悠长,整座山城在热浪里微微晃动。
他忽然想起昨夜视频里那个画面:五百多个舞者举着手机闪光灯,整条街变成一条缓缓流动的星河。
不是舞台,不是赛场,不是打卡点,而是一种……自发凝结的磁场。
他开口,语速不快,但字字清楚:“马总说收购公司、整合资源、渠道支持——这些都没错,也确实是好意。可您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这五百多个人,不约而同地往水门街跑?不是因为奖金,不是因为场地,甚至不是因为宣传——是因为这儿没人管他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马昌明,又掠过漕韵婕,最后落在彭智明脸上:“没人查他们带没带身份证,没人问他们住哪儿、吃不吃得惯、会不会半夜跳Breaking把酒店天花板震裂;没人拦着他们用树杈钉彩旗,也没人规定‘必须双人舞才准入场’。就连区委会拉的群,都在喊‘能跳就来,跳不动站着看也是观众’。”
彭智明喉结动了动,没插话。
苟南光继续道:“您刚才说‘赛事经济’,这个词没错。可苏超靠的是职业俱乐部体系,村BA靠的是行政动员和乡情纽带,而我们这个——它连章程都没定完,报名表还是艺术工作室手绘的A4纸贴在猫咖玻璃上,用的是马克笔写的‘名额有限,先到先得,谢绝代报(但代报也算数)’。”
他笑了笑,有点涩,也有点实诚:“所以真要挪到您这平台上办?行啊。空调够冷,灯光够亮,安保够严,WiFi够稳,连后台换装间都比汽车吧储藏室还大。可您猜怎么着——第一支队伍上台前,我估计得先开半小时协调会:统一着装标准、确定音乐时长、划定安全距离、签署免责协议、安排医疗点位、设置临时厕所……然后三百个观众里,至少一半得拿身份证刷闸机进场。”
他摊开手:“那还能叫街舞赛吗?那叫文旅委联合公安消防市场监管局举办的‘2024年水门街首届规范化街舞展演活动’。”
空气静了三秒。
马昌明忽然笑出声,不是客套的笑,而是肩膀微颤、眼角皱起那种真正的、带着点自嘲的笑。他抬手抹了把额角汗,叹口气:“……你这小孩儿,嘴太毒。”
漕韵婕噗嗤也笑了,把手机塞回包里:“哎哟,思思,你听听,人家这才是真懂行。”
彭智明却没笑。她看着苟南光,忽然低声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苟南光没立刻答。
他转身走到露台边,扶着冰凉的铜栏杆往下看。水门街蜿蜒如带,此刻正被密密麻麻的人影填满——有人坐在树荫下擦汗,有人蹲在金乌楼台阶上啃冰棍,还有三四个穿宽大T恤的少年正围着一辆报废的旧桑塔纳,手指在引擎盖上比划着什么,像是在讨论一段律动的节奏型。
他看了很久,才慢慢说:“不挪。”
“不挪?”
“对。不挪。”他转回来,目光清亮,“今晚七点,照常在街上比。但加两条新规矩——”
他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所有参赛者,必须自带一把椅子,比赛开始前十分钟,按抽签序号把椅子摆到自己选中的位置上。椅子可以是折叠的、塑料的、木头的,甚至纸箱叠的都行,但不能占道、不能挡路、不能影响消防通道。谁的椅子倒了,谁自动退赛。”
“第二,每支队伍表演完,观众不鼓掌、不呐喊、不打分。所有人关掉手机闪光灯,安静听三十秒环境音——风声、蝉鸣、远处轮渡的汽笛、隔壁烤肉摊的滋啦声……然后再决定,要不要把手里那张‘观赛券’撕掉一半,投进猫咖门口的铁皮箱里。”
他停顿一下,补了一句:“箱子上贴着字:‘这一半,算你投票;那一半,留着兑西瓜冰粉。’”
彭智明怔住:“……就这?”
“就这。”苟南光点头,“椅子是锚点,让人知道‘我在哪儿’;三十秒环境音是镜子,照见‘我们为什么在这儿’;撕券是游戏感,把选择权还给每个人,而不是交给评委、流量、KPI。”
马昌明沉默片刻,忽然问:“那万一没人撕?”
“那就说明大家觉得不好看。”苟南光耸耸肩,“或者看得太入迷,忘了撕——那更好。”
“……那要是撕的人太多呢?”
“撕得越多,西瓜冰粉越抢手。”他眨眨眼,“猫咖老板说,她家冰粉卖断货三次了,现在全街店都在排队订红糖浆。”
马昌明终于彻底笑开,拍了下大腿:“成!这主意比我那套‘VIP观赛区+电子票务系统+人脸识别签到’强十倍!”
他站起身,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黑底烫金名片,背面用签字笔飞快写了串数字:“这是我的私人号码。今晚八点,我带两车西瓜、十桶红糖浆、二十把遮阳伞,直接停在汽车吧后巷——不走正门,免得惊扰‘神圣仪式’。”
他又转向彭智明:“彭经理,贵司若真有意合作,不如这样——你们出技术,我们出场景。比如把街舞动作捕捉成AR数据,游客扫树上彩旗就能看到3D舞者悬浮跳breaking;再比如开发‘水门街舞步地图’,踩准特定砖块会触发不同beat采样……这些事,你们专业,我们外行。但地盘,得是我们守着。”
彭智明嘴唇动了动,没反驳。她低头看了眼腕表——三点十七分。距离预赛开始只剩不到四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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